一种极淡、却极其抓人的冷冽雪松香钻入鼻尖。苏瑶几乎是在瞬间抬眸看去….
是谢容与。
她知道….前世,外公病逝,苏家破产,顾寒城为了讨好苏娇娇,连个骨灰盒都不愿意给她外公买。
就是这个在江城翻云覆雨、清冷孤傲到近乎残忍的男人,一身黑衣,踩着冷眼走入灵堂,将她的骨灰盒死死抱在怀里,甚至在佛前为她祈求重生甘愿放弃一切…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会有这般重的感情….上一世,她不是没察觉到过他的好意。可是当时,她的心里只有顾寒城,甚至在顾寒城的教唆下,认为谢容与是在利用她,对她耍手段来达到某种目的。
苏瑶颤抖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是你…”
雨幕拉出的冷光里,男人的轮廓逐渐清晰。谢容与身形极高,哪怕是这样单膝跪在台阶下,也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冷硬的白衬衫,领口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水汽打湿了他额前微长的碎发,衬得那张立体俊美的脸庞愈发清冷、苍白。
他脸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后那一双细长的凤眸,此刻正沉在阴影里,让人看不透情绪。
“顾太太,”
四目相对,谢容与的眼神太冷、太深,带着审视与狐狸般的精明。
苏瑶在心里,还是不能把这个男人和自己前世看到的种种联系到一起…
“看清楚,我可不是顾寒城。”
谢容与开口,嗓音清冽低沉,没有半点温度。原来,他当苏瑶刚刚对他眼神流露出的几分温存是认错了人。
苏瑶想支起身体说点什么,却是确实在无力。是啊,现在的谢容与和自己…可还是敌人关系啊。毕竟自己在江城仍然还是顾太太的身份。整个江城谁不知道,他谢容与和顾寒城有多么不对付…
“….我没有认错人。”苏瑶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还好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我知道是你。”
“…..这是顾寒城教给你的新手段吗?”
他在试探,用最若无其事的语气,在自己和苏瑶之间立起高墙。哪怕他的大衣还裹在她身上,哪怕他的心跳已经乱得一败涂地,他流露出来的,依旧是上位者的不露声色。
苏瑶记得的。顾寒城在上辈子,不知道多少次利用谢容与对自己的这点心思,对谢容与耍手段。屡战屡胜,现在想想,也许那些种种…都是谢容与在对自己的感情作祟。
苏瑶心里一酸,眼泪混合着雨水大颗大颗地砸 进了他的衬衫领口里。
“不是的…不是的…”她在他怀里摇着头,那种复杂的感情实在是太难以言述,“我现在…已经没有被他利用的价值了…我,什么都没了。”
谢容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盯着她苍白又满是泪痕的脸,心里就说不出的钝痛。镜片后,那双凤眸里泛起一层细碎的、近乎偏执的涟漪。
“…..他不要你了?”
他强迫着苏瑶看他的脸。
“他不要你了吗?”
苏瑶流着泪点头。
谢容与笑了。
“那,和我走吗?”
他低沉、平静的开了口。
他明知道这个女人之前满心思都是顾寒城,明知道她现在找上自己,很大可能也不过是顾寒城又耍的招数。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不怕她用手段,就怕她连利用都不愿意施舍给自己。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哪怕是让他掉进一张精密编织的网里,哪怕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利用,他也甘之如饴。
苏瑶几乎是瞬间一顿,她甚至还没规划好要怎么样利用谢容与来帮自己….他怎么就…
“天曜集团在几分钟前才发布了股份转让通知。我知道,你现在无家可归了,苏瑶。”
谢容与缓缓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他主动撕开了她狼狈的伤口,将那枚代表着庇护的橄榄枝,用最冰冷的方式抛了出来:
“和我走。我可以帮你保住天曜集团的空壳,但你知道,我不喜欢做赔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抱着她大步走下台阶,冰冷的声音隐没在轰鸣的雷声中,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从今天起,留在谢氏。”
……
谢容与把苏瑶抱进劳斯莱斯后座,大掌结结实实地垫在了她的脑后,没让她撞到一丝一毫。
司机瞬间抖擞起精神,没什么眼力见的开了口:“谢总,今天怎么这么快?”
往日谢总深夜来这个医院探望那个女人,怎么着不也得待个好半天?等会儿?咋把这女人接来了?!不对啊!他听说,她应该是植物人啊!?
“开你的车。”谢容与没什么好语气,拿着自己手边的手帕为苏瑶擦着额头上的雨水。“回谢宅。”
司机噤了声,连忙打开了暖气开了车。
苏瑶在极度虚弱中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侧过脸,看着身侧正慢条斯理用手帕为自己服务的冷峻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谢容与…
他真的,有那么喜欢自己吗?
为什么?
还是其实…只是逢场作戏呢。
苏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疲惫驱使她闭上眼,脑袋放空下来,再没精力多去想什么。
顾太太的身份….她不要了。
如果谢容与真的那么爱自己。
那就….做她手里最锋利的底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