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你一直在装死?!”
顾寒城盯着眼前突然坐起的女人,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掐住了苏瑶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苏瑶脆弱的腕骨直接捏碎。
三年的植物人生涯,让苏瑶的身体衰弱到了极点。手腕上传来钻心的剧痛,伴随着严重的低血糖,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激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苏瑶没有叫痛,只是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用那种近乎悲凉又极度讽刺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刮过顾寒城的脸。
“装死?”苏瑶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顾寒城,如果我没睁眼,现在不就真的成了一具尸体吗?”
“寒城哥!她当年能当黑客偷顾氏的机密,现在肯定也是在演戏骗你!”苏娇娇从地上狼狈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
她看着活生生坐起来的苏瑶,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溺毙。怎么可能?苏瑶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闭嘴。”顾寒城对苏娇娇冷喝一声,目光一直盯着面色苍白的苏瑶,神色凝重。
看着她手腕上因为自己用力而泛起的淤青,以及她胸口剧烈的起伏,顾寒城觉得他的心尖莫名其妙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失控的烦躁。
“既然醒了,就把当年的账算清楚。”顾寒城强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残忍与冰冷,“苏瑶,天曜集团的几个核心项目,还有你外公留下来的最后股份,签字转让给顾氏。这是你欠顾家的。”
苏瑶看着递到眼前的转让合同,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欠顾家的?”她抬起眼,眼眶猩红,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体,“顾寒城,当年新婚,我把天曜三分之二的资源无偿让渡给顾氏,帮你稳固地位。结果你听信这个女人的挑拨,认定我是间谍,把我逼到车祸重伤!这三年,你们蚕食我的公司,转移我的资产,现在连外公留给我最后的底牌,你也要抢?”
“苏瑶,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当年的IP地址就是你的保密电脑!不是黑客吗?你想做什么,当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
顾寒城捏着合同的手指微微发白,胸口莫名泛起一阵窒息般的闷痛。他讨厌苏瑶这种看仇人一样的眼神,这让他长年累月的躁郁情绪仿佛又要发作。
“寒城哥,跟她废什么话,她现在就是个废人!”苏娇娇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合同,作势就要去抓苏瑶的手强行按指纹。
“滚开!”
苏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尊严,狠狠甩开了苏娇娇。可这一个剧烈的动作,也让她整个人脱力般地从床沿上栽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瓷砖上。
“啊!顾哥哥!”苏娇娇假惺惺地惊呼一声,身子却往顾寒城怀里躲了躲。
顾寒城看着倒在地上、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苏瑶,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可理智和高傲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开口:
“签字,我让医生给你用最好的药。否则,天曜集团明早就会被强制清算,你外公的心血会彻底变成一堆废纸。”
苏瑶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自嘲地闭上了眼睛。
太憋屈了。
重活一世,她以为自己能立刻翻盘,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现在只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重病患者,没有权势,没有体力,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面对顾寒城的逼迫,她除了咬牙忍受,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好……我签。”苏瑶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颤抖着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写一笔,她都在心里将前世今生的恨意刻深一分。顾寒城,苏娇娇,今天的屈辱,来日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拿到签好字的合同,顾寒城心里没有一丝预想中的快感,反而空落落得厉害。
“寒城哥,太好了,公司有救了。”苏娇娇兴奋地看着合同,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既然字已经签了,苏瑶这个贱人,也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
“走吧。”顾寒城转过身,不再看她,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直到病房门再次被沉重地关上,苏瑶才脱力般地瘫软在地上。周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那毫无温度的盲音,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与狼狈。
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多久,苏瑶才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床沿,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往外走。
她不敢再待下去,不敢赌那两个狠心的人会给自己用什么样的药来让自己自生自灭…..
绝对…不能死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牢笼里。她要出去,哪怕是爬,她也要爬出这个地方。
当苏瑶终于挪到医院大楼门口时,外面的暴雨已经下成了倾盆之势。狂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无情地拍打在她单薄的病号服上,激起一阵彻骨的战栗。
长廊外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灯光,没有行人,只有无尽的冷意和绝望。和顾寒城那么多年的感情,原来真的不过是一场笑话。
苏瑶撑着冰冷的石柱,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的视线开始寸寸发黑。长年卧床的虚弱感仿佛要将她再次吞噬。
“扑通。”
她终究还是没能撑住,膝盖一软,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朝着台阶下的雨幕里栽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跌入泥泞的最后一秒,一件带着淡淡雪松香气和温热体温的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稳稳地拖住了她单薄而冰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