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是铺天盖地、压得人肝胆俱裂的死寂。
整座黑市宴会厅金碧辉煌,灯火璀璨,可此刻却比荒坟寒狱还要阴冷可怖。
洛软软一身酒红长裙端坐,身姿纤细窈窕,皮囊依旧绝美妖纯。
可再也没有半分人敢将她当成娇软美人。
清甜的玫瑰樱桃香彻底散尽,刺骨的松木冷香裹挟着烟草的凛冽戾气,牢牢锁死整片空间。
那是浸染无数血腥、常年踏尸而行、独掌黑暗权柄的修罗气息。
方才失言的东区老头目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脸色惨白如纸,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牙关打颤:“阎、阎王……属下罪该万死!属下酒后失言,妄窥尊容,求阎王降罪!”
他太怕了。
数年前那场轰动整个黑道的大洗牌,他历历在目。
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少女,仅凭一己之力,血洗七大老牌势力,杀伐从不留情,出手必斩草除根。
昨夜东城一众叛党尽数覆灭,唯独他侥幸逃窜,本以为隐姓埋名便能苟活,却不料一时醉酒,亲手撞碎了阎王刻意隐藏的皮囊。
死罪。
必死无疑。
随着他双膝落地的瞬间,全场数百号雄霸一方的黑道大佬、地下枭雄、势力掌舵人,无人敢有半分迟疑。
此起彼伏的跪地声轰然响起。
密密麻麻,尽数俯首。
方才还各怀心思、暗流博弈的各方霸主,此刻全部垂首跪地,脊背紧绷,冷汗浸透衣衫,姿态恭敬到极致,恐惧到骨髓发寒。
“参见阎王!”
“阎王万安!”
“我等肉眼凡胎,不识尊容,望阎王恕罪!”
声声恭敬,字字敬畏。
这群在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上沾满鲜血、连权贵都不放在眼里的狠角色,此刻在洛软软面前,卑微得如同蝼蚁。
无人再记得衍爷坐镇主场。
此刻整片S市黑暗天地,唯阎王独尊。
洛软软静静坐在原位,背脊微挺,眉眼冷淡漠然。
她垂眸俯视脚下黑压压一片俯首之人,眼底无喜无悲,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倨傲,只有全然的漠然,仿佛眼前这群跪地臣服的枭雄,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尘土。
“不必这般。”
她声线清淡,褪去了所有软糯撒娇的甜意,冷冽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压。
“我隐身份,非是怯懦,只是懒得应付无谓纷扰。”
“今日被戳破,也好。”
省得她日复一日伪装,陪着世人演戏。
话音落下,她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老头目,语气听不出喜怒:“昨夜留你一命,是我念你深耕东区多年,从未越界。今日脱口妄言,是你不懂规矩。”
老头目浑身一颤,伏地叩首:“甘愿受罚!任凭阎王处置!”
“不必。”
洛软软轻抬眼皮,凉声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卸去东区所有势力权柄,归隐终身,不得踏足S市黑暗地界半步。”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废了一个盘踞黑道数十年的老牌大佬。
没有血腥,没有杀伐,却比刀枪屠戮更让人绝望。
“谢阎王不杀之恩!”老头目如蒙大赦,浑身脱力,连连叩首。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越发敬畏。
这就是他们的活阎王。
杀伐有度,执掌规则,一念可定人生死,一念可断人前程。
全程。
身侧的苏衍始终沉默。
他慵懒靠在真皮座椅上,身姿挺拔冷戾,一米九六的身形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却始终一言不发,分毫没有动作。
他没有起身,没有呵斥众人,没有介入她的审判,更没有——当众宣示半分主权。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胸腔深处的偏执与占有欲,早已疯戾到濒临炸裂。
眼底层层翻涌的暗潮,是无人窥见的疯狂。
从始至终,他静静看着身侧的女人。
看着她褪去所有温柔伪装,看着她冷断一方势力,看着她令群枭俯首、镇住整片黑暗。
原来那些日夜的懵懂软糯、撒娇黏人、肆意撩拨,全是假的。
原来他心心念念、执念深陷、想牢牢独占的小玫瑰,本身就是屹立在黑暗之巅,与他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凌驾众生的顶级修罗。
他见过她醉酒黏人的妖软,见过她晨起懵懂的可爱,见过她撒娇耍赖的娇憨。
今日,终于完整窥见她骨血里的冷血、威严、杀伐与独尊。
太迷人了。
迷人到让他骨头发烫,偏执疯长,想将这尊独一无二的修罗,彻底锁进自己的领地,从此只属于他一人,隔绝世间所有人的敬畏与窥探。
他指尖悄无声息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绷紧。
常年握刀浴血、稳控万千杀局的手,此刻竟因为身侧的女人,控制不住的紧绷。
无数情绪压在心底——震惊、狂喜、痴迷、极致的占有欲、势在必得的执念。
可他分毫未露。
他是苏衍,是S市暗处的顶尖杀神,一生杀伐随性,从不隐忍,唯独在洛软软身上,学会了藏。
不当众宣示主权。
不打乱她的节奏。
不逼迫她面对世人的审视。
她想藏,他便陪她藏。
她想现世,他便静静看她君临天下。
当众的名分、世人的认知、表面的归属,他统统不要。
他要的,从来不是旁人眼中的般配与羁绊。
他要的是私底下、骨血里、无人可替代的绝对占有。
是她所有的温柔只予他一人,她所有的杀伐只展于世人,她的软肋与锋芒,尽数归他私有。
宴会厅内依旧死寂臣服。
所有人俯首在地,无人敢抬头窥探主位上的两人。
一边是一朝现世、群枭臣服的黑暗阎王。
一边是沉默端坐、眼底藏疯、暗流汹涌的顶级杀神。
两大掌控S市整片黑暗的极致存在,并肩同座,无人敢扰。
洛软软处置完毕,收回目光,周身凛冽的松木烟草香缓缓收敛。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伪装纯粹的甜软。
玫瑰果香依旧萦绕,却层层裹着深藏的冷戾,甜中带杀,柔中藏锋,是独属于她洛软软、独一无二的极致气场。
她侧过头,终于看向沉默良久的苏衍。
眉眼淡淡,没有狡黠,没有撒娇,只剩棋逢对手的平静与从容。
她轻声开口,语气清淡坦然:
“衍爷,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不再逃避,不再掩饰,不再演戏。
摊开底牌,直面博弈。
苏衍抬眸。
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眼底疯戾偏执尽数压在深处,表面只剩一片沉沉的冷静。
他喉结极缓地滚动一下,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克制到极致:
“嗯。”
“我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轻得落不进旁人耳中,却裹挟着足以倾覆一切的私念。
他知道了她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杀伐,所有的身份。
可他不退,不惧,不避。
反倒执念更深,疯瘾更重。
洛软软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底了然。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看破,却什么都不说。
隐忍、窥探、布局、偏执。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他精心布下的,只为困住她的局。
而此刻。
全场群枭依旧俯首。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妄动。
黑暗双神并肩,暗流汹涌,私执疯藏。
一场属于他们两人、不为人知的极致占有与宿命纠缠,在数百枭雄的臣服之下,彻底拉开了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