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凛冽，吹散了码头残留的血腥戾气。
洛软软沿着原路缓步折返。
短短十分钟，足以让她把一身修罗杀伐彻底藏回骨血深处。
周身那股凛冽刺骨的松木烟草冷香尽数敛去，半点不剩。
温柔馥郁的红玫瑰香混着清甜的樱桃果香，再次铺满周身，干净、娇媚、纯软，和方才满地尸骸前冷血屠局的阎王，判若两人。
她脸上沾染的零星血点早已被指尖拭净，肌肤雪白剔透，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澄澈温顺的柔光。
步履轻缓松弛，看不出半分厮杀过后的疲惫，更看不出刚刚亲手了结三十余条人命。
仿佛方才那场血腥倾覆的清算，只是旁人一场可怖的幻觉。
走到岔路口，那辆黑色宾利依旧安静停在原地。
车窗半落，男人静坐驾驶位。
苏衍的视线隔着薄薄的车窗落过来，漆黑深邃，沉沉不见底。
没有波澜，没有异样，安静得近乎诡异。
从外表看，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禁欲冷戾的衍爷，仿佛从头到尾只是安分等她，什么都未曾看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那整场碾压式的血腥杀伐，那双眼瞬冰寒、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那极致反差的双面气息——
完完整整，刻进了他的眼底，落进了他心底。
他彻底看清了她。
看清了这副纯媚皮囊之下，藏着何等狠绝修罗心。
洛软软毫无异色，步履轻盈走近，抬手拉开副驾车门。
上车的瞬间，清甜果香扑面而来，填满整个车厢。
她侧身坐好，顺手带上车门，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苏衍，语气软糯慵懒，带着刚办完琐事的松弛：
“久等啦衍爷。”
“一点小事耽误了会儿，还好顺利解决了。”
她撒谎撒得自然坦荡，眉眼纯澈无辜，没有半分破绽。
若是不知真相之人，定会全然相信，她不过是来处理了一桩寻常琐碎私事。
苏衍眸色沉沉锁住她。
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绝美温柔的眉眼。
看着这张刚刚染过血、转瞬便温顺无害的脸。
心底疯戾的占有欲与极致的兴味，翻涌得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见过无数狠人、无数修罗、无数亡命之徒。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神性温柔与地狱冷血融合得如此完美。
骗世人，骗众生，甚至差点骗了他。
若不是今日这场亲眼见证的屠局，他恐怕永远只能被她这副软糯表象蒙蔽。
苏衍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
“解决完了？”
“嗯。”洛软软轻轻点头，伸手自然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微微靠过去蹭了蹭，撒娇意味十足，“解决干净啦，以后不用再烦心了。”
动作亲昵自然，温柔得毫无防备。
可她眼底深处，极浅的锋芒始终暗藏。
她不信苏衍真的什么都没察觉。
这个男人心思太深，太敏锐。
但她笃定——他没有亲眼看见，没有实质证据，便只会揣测，不会点破。
两人各怀心思，彼此演戏，彼此窥探，彼此拿捏。
无声的拉扯在密闭车厢里疯狂滋生。
苏衍垂眸，看着挽住自己手臂的纤细白手，指尖干净细腻，温柔绵软。
就是这双手。
刚刚握刀绝杀，断臂封喉，碾灭三十余叛党，杀伐决绝，从不手软。
极致的反差，极致的蛊惑，让他心底的偏执愈发根深蒂固。
他侧头看她，眼神漆黑幽深，淡淡开口，字字藏锋：
“看你样子，倒是一点不累。”
洛软软笑意不变，软声应答：“一点小事而已，怎么会累呀。”
小事。
刚刚那场让普通黑道大佬闻之色变、血流成河的肃清屠局，在她口中，轻描淡写，不过小事。
苏衍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一下。
果然。
她的杀伐，早已深入本能，司空见惯。
他忽然抬手，指尖极其自然地覆上她的侧脸。
指腹微凉，缓缓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暧昧，眼底却暗流汹涌，句句试探：
“软软。”
“你身上很香。”
洛软软眉眼弯弯，顺势仰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纯媚动人：“一直都香呀，玫瑰樱桃味的，衍爷不喜欢吗？”
“喜欢。”
苏衍低应一声，语气极沉。
太喜欢了。
喜欢这层温柔甜美的伪装。
更喜欢伪装之下，那凛冽血腥、独属于她的松木烟草修罗气。
他盯着她澄澈的眼眸，缓缓开口，话语温柔，却字字诛心：
“只是偶尔，会变味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车厢内暧昧温柔的氛围，骤然冷了半分。
极其隐晦，极其精准。
戳中了她最大的破绽。
洛软软心底微顿。
睫羽极轻地颤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她面上笑意不改，依旧懵懂软糯，佯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歪头疑惑道：
“变味道？”
“有吗？是不是刚刚靠近江边，沾了风的味道呀？”
四两拨千斤，再度完美化解试探。
绝不承认，绝不暴露。
哪怕对方已经窥见冰山一角，她依旧死守自己的底牌。
苏衍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装。
继续装。
他不拆穿。
他有的是耐心陪她玩这场双面博弈的游戏。
他收回手，重新启动车辆，引擎低沉轰鸣，黑色宾利平稳掉头，驶离这片临江码头。
车厢重新陷入安静。
洛软软靠在副驾，看似慵懒休憩，眼底却冷静复盘着所有细节。
今日之事，她处理得干净利落，现场手下尽数心腹，绝对封口。
哪怕苏衍有所怀疑、有所窥见，也抓不住任何实证。
她依旧是那个干干净净、只会撒娇撩人的洛软软。
而S市活阎王的身份，依旧是暗处无人可知的绝密。
一路行驶。
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良久，苏衍忽然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察觉的强势占有：
“以后有事。”
“不用自己一个人扛。”
“找我。”
洛软软抬眸看他，眼底漾起清甜笑意，乖乖应声：“好呀。”
听话温顺，乖巧可人。
可心底却冷冷掠过一句——
我的修罗事，天下无人可扛，包括你，衍爷。
你是S市暗处的顶尖杀神。
我是S市隐匿多年的活阎王。
我们本就该是棋逢对手、各自为王。
谁也扛不住谁的风雨，谁也驯服不了谁。
苏衍侧眸看向她甜软的笑脸，漆黑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疯戾笃定。
他现在不拆穿。
但他不急。
他会一点点剥开她所有伪装，一点点摸清她所有底牌。
他要等她彻底暴露所有獠牙、所有血腥、所有修罗本性的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
他会当着她的面，告诉她。
我看过你最温柔的玫瑰春色。
也见过你最冷血的地狱杀伐。
你的双面，你的善恶，你的血腥与温柔。
我全数接纳。
然后，彻底锁死，终生占有。
宾利驶入繁华市区。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
一人温柔浅笑，藏尽世间修罗杀心。
一人冷戾沉敛，蓄尽毕生偏执占有。
两大顶级杀神的隐秘纠缠，愈演愈烈。
表面温情旖旎。
内里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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