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幽深,两侧荒草丛生,隔绝了市区所有的晨光与喧嚣。
洛软软往前走的每一步,身上那层温柔缱绻的伪装,都在寸寸剥落。
方才还萦绕周身、甜得蛊惑人心的玫瑰与樱桃果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那股藏在骨血最深处、久经血腥厮杀沉淀的冷冽气息,轰然翻涌而出。
凛冽的松木寒香混着清寡刺骨的烟草冷味,铺天盖地席卷开来,阴冷、肃杀、死寂,是无数条亡魂堆砌出来的、独属于修罗的气息。
彻底换了一个人。
眼底的懵懂、软糯、媚色,被一寸寸冰封、碾碎、荡然无存。
那双生得极纯极妖的桃花眼,此刻淬满了万年不化的寒霜。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没有半分怜悯。
只剩漠然。
一种视人命如草芥、视厮杀如儿戏的极致凉薄。
昨夜她留东城这群老家伙一命,本是懒得赶尽杀绝,权当蝼蚁苟延残喘。
谁知这群残兵败将,偏偏不知死活,敢动她的货,伤她的人,踩她洛软软的底线。
那就——全部陪葬。
小路尽头,临江废弃码头豁然开朗。
海风猎猎,卷起满地黄沙与废弃塑料袋,空旷的货场中央,密密麻麻站着三十多个手持钢管、砍刀、甚至短枪的壮汉,个个面目狰狞、满身戾气。
而他们对面,寥寥十几个黑衣手下人人挂彩,伤口渗血,脊背绷得笔直,却死死守住货仓大门,节节败退,局势岌岌可危。
“洛阎王迟迟不来!我看你们主子就是怕死!”
“什么狗屁活阎王,不过是个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
“今天这批货我们吞定了!你们要么滚开,要么死!”
为首的白发老者拄着砍刀,满脸阴狠戏谑,正是昨夜被洛软软击溃的东城元老之一,靠着侥幸逃得一命,此刻狗急跳墙,嚣张至极。
就在这时,一道清懒冰冷的女声,淡淡穿透嘈杂的叫骂声。
“谁告诉你们,我不敢来。”
声音不高,很轻。
却带着自上而下的绝对威压,瞬间压满整个码头。
全场哗然,所有人骤然回头。
逆光而立的少女缓步走来。
还是那件酒红色绑带衬衫、灰色工装裤,身姿纤细窈窕,皮囊绝美动人。
可没有人再敢生出半分旖旎心思。
她周身甜香尽褪,只剩刺骨的松木烟草冷腥气,明明身形单薄,却压得全场数十个打手呼吸滞涩、心惊肉跳。
跟着她多年的手下见状,眼底瞬间燃起光亮,垂首躬身,声音嘶哑敬畏:“阎王!”
洛软软目光淡淡扫过己方挂彩的弟兄,视线未做停留,最终落在那群叛党身上。
睫羽轻垂,漠然无温。
“伤我的人,动我的货。”
“胆子确实很大。”
白发老者看清来人,先是一慌,随即仗着己方人多,阴恻恻冷笑:“洛软软?昨夜侥幸赢我们,真以为自己无敌了?今日你孤身一人,我看你怎么死!”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令:“上!废了她!抢货!今日就让S市好好看看,所谓的活阎王,不过是个花瓶丫头片子!”
数十名打手瞬间红了眼,手持凶器,从四面八方疯扑而上。
刀光凛冽,风声呼啸,杀气扑面。
己方手下正要拼死上前护主,却被洛软软一声冷喝制止。
“别动。”
“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软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她身形骤然掠出。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有花哨招式,每一招都是最狠、最利落、最致命的杀招,是无数次浴血厮杀练出来的绝杀本能,招招锁喉,式式致命。
最先冲上来的壮汉挥刀劈向她肩头,刀锋凌厉破空。
洛软软侧身避过,指尖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力道骤然迸发——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破风响。
壮汉惨叫未出,她手肘狠狠撞击他胸腔,同时反手夺刀,寒光一闪。
一抹血线飞溅而出。
男人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全程不过两秒。
干净,利落,残忍。
旁边两人同时挥钢管夹击而来,风声震天。
洛软软脚下步法诡谲飘忽,侧身闪躲的同时,矮身旋身,刀锋横扫。
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两人小腿。
凄厉的哀嚎骤然炸开。
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死寂,丝毫不受周遭惨叫嘶吼影响,起身抬膝,狠狠顶碎一人腹腔,反手一刀封喉。
血花四溅,染红衣摆。
松木与烟草的冷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愈发浓烈诡异。
人群源源不断扑来,砍刀、钢管、乱拳齐齐落下。
可没有人能碰到她一片衣角。
洛软软身形辗转在数十人围攻中央,身姿妖野凌厉,动作迅捷到极致,进退攻守完美无瑕。
有人从暗处掏枪对准她后背,扳机即将扣动。
她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闪避的瞬间,随手甩出手中短刀。
利刃破空,精准穿透对方持枪的手腕。
枪支落地,枪声哑止,伴随撕心裂肺的痛嚎。
“不可能!她是人是鬼!”
叛党众人彻底慌了。
昨夜混战他们只觉她厉害,今日近身对战,才真切感受到这女人的恐怖——
她根本不惧人海战术,不惧凶器刀枪,下手从无半分犹豫,从无半分留情。
不拖泥带水,不浪费一丝体力,每一次出手,必收一条性命。
视杀戮如吃饭喝水,视人命如蝼蚁尘埃。
这哪里是什么娇软美人。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嗜杀冷血的现世修罗。
短短三分钟。
满地狼藉,尸横遍地。
方才嚣张跋扈的三十多名叛党,倒的倒、残的残,哀嚎遍野,再无一人能站着起身。
整个码头,只剩血腥死寂。
风卷血腥,吹起她散乱的发丝。
洛软软站在满地尸首中央,衣衫微乱,肤白如雪,绝美脸庞溅着星星点点的血珠,妖冶又冰冷。
她呼吸平稳,神色漠然,眼底无喜无悲,没有厮杀后的亢奋,也没有杀生后的半分波澜。
仿佛刚刚碾灭的,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全场死寂。
己方受伤的手下全部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这就是他们敬畏臣服、无人敢叛的S市活阎王。
温柔皮囊藏修罗骨,一念温柔,一念屠局。
洛软软目光淡淡扫过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白发老者——唯一还留着一口气的人。
老者吓得浑身颤抖,肝胆俱裂,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完整:“阎、阎王……我错了……饶命……再也不敢了……”
洛软软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是彻骨的漠然。
“昨夜留你活路。”
“是我懒。”
“今日找死,是你蠢。”
她弯腰,指尖捏住他颤抖的下颌,声音轻得像情语,却淬着最冷的杀心:
“我的东西,我的人,碰一次,灭满门。”
话音落。
指尖力道一收,干脆利落。
最后一丝哀嚎湮灭风中。
尘埃落定,血止声寂。
洛软软松开手,缓缓站直身体。
周身凛冽的松木烟草杀气,开始缓缓收敛、层层蛰伏。
那股清甜温柔的玫瑰樱桃果香,一点点重新从肌理间漫出,缓缓覆盖血腥冷意。
两种气息交替交融,诡异又绝美。
瞬息之间,杀伐修罗褪去戾气,再次变回了那个眉眼纯媚、满身甜香的绝色少女。
她抬手,随意拭去脸颊上的一点血珠,动作慵懒散漫,仿佛刚刚那场惨烈屠局,从未发生。
转头看向一众手下,语调恢复清淡,条理清晰,再无半分嗜杀冷戾:
“收拾现场,处理尸首,清理血迹。”
“受损货仓连夜修缮,损失盘点上报。”
“受伤弟兄全部好生安置,抚恤金翻倍。”
众人立刻回神,齐声应答:“是!阎王!”
洛软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原路折返。
步履松弛慵懒,随性自然。
仿佛刚才踏平一场叛乱、亲手屠尽三十余打手的修罗,从来不是她。
而码头外的僻静岔路口。
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树荫下。
车窗半降。
苏衍坐在驾驶位上,全程静默。
漆黑的眸子沉沉望着远处货场那一场淋漓尽致、狠绝滔天的屠杀。
他视线穿透风沙,将她每一个杀伐动作、每一次冷血绝杀、每一寸冰封漠然的眼神,尽数收入眼底。
从头到尾,一览无余。
亲眼见证。
亲眼窥见。
他的小玫瑰。
披着人间绝色的皮囊,藏着凌驾众生的修罗骨。
温柔是她,纯真是她,妖媚是她。
冷血是她,杀伐是她,屠局亦是她。
松木烟草的杀香压过玫瑰甜香的那一刻,是他从未见过、却彻底让他偏执疯戾泛滥的——真实的她。
苏衍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与兴味。
喉结剧烈滚动,低低吐出一声极沉、极哑的笑。
“洛软软……”
“原来这才是你。”
“我的、独一无二的——修罗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