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卖到第七日,长安城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茶楼酒肆里说书的不说三国了,改说《花千骨》;街头巷尾孩童们不玩蹴鞠了,改玩"扮仙人御剑飞行"——一个孩子张开双臂在前面跑,一群孩子在后面追,嘴里喊着"白子画来了""花千骨快跑"。连宫里的小太监们私下里都在传看这本书,被苏文抓到了好几回,罚了半个月月钱还是挡不住。
沈清茉在兰林殿里,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每天都花两个时辰写《花千骨》的第二卷,写得极慢——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她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扣准。花千骨在长留山上拜师学艺的日子,和白子画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让她上辈子哭过好几遍的情节,她一个都不能漏。
这天上午,她正写到花千骨第一次叫白子画"师父"的那个场景,青禾忽然跑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沈美人!沈美人!您家小妹来了!"
沈清茉手中的笔一停,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然后——
"二姐姐!"
沈念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力道之大,差点把沈清茉从椅子上撞翻。幸好青禾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不然这一下可不得了。
"小妹!"沈清茉又惊又喜,放下笔,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
"大哥送我来的!大哥在宫门口等着,他说他不进来了,让我自己来找你。"沈念从她怀里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二姐姐!我好想你!"
沈清茉伸手捏了捏小妹的脸,一个月没见,小家伙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下巴也圆润了些,看来大姐把她喂得很好。
"我也想你。"沈清茉牵着她到榻上坐下,让青禾去端点心,"家里都好吗?大姐怎么样?哥哥忙不忙?"
"都好!大姐让我带了好多吃食给你,说宫里的东西不好吃,还是家里的合胃口。"沈念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东西——一包桂花糕,一罐腌梅子,一小坛梅子酒,还有一双虎头鞋。
虎头鞋?
沈清茉拿起那双小小的、软软的、只有巴掌大的虎头鞋,愣住了。
"大姐做的。"沈念仰着头,笑嘻嘻地说,"大姐说,等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出生了,就能穿了。她做了三双,小的、中的、大的,说等宝宝长大了,一年穿一双。"
沈清茉看着手里那双小小的虎头鞋,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鞋子上的小绒球,不让沈念看到自己的眼泪。
"大姐什么时候做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大姐每天晚上做一点,做了半个月呢。她说不能让二姐姐在宫里一个人做这些,家里有人替你做。"
沈清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落在虎头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笑着对沈念说:"替我谢谢大姐。说我收到了,很喜欢。"
沈念看她哭了,有点慌,赶紧爬到她身边,伸手去擦她的脸:"二姐姐你别哭呀!你是不是想家了?你要是想家了,我多来陪你!大哥说我可以每隔几天就来一次!"
沈清茉破涕为笑,将小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好。你多来。二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沈念在她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她怀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地问:"二姐姐!你写的那本《花千骨》,我看了一点点!好好看!可是后面的还没写完……你什么时候写完呀?"
"快了。"沈清茉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写完了,第一个给你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沈念看着她,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二姐姐,我跟你讲,我们巷子里有个小孩,叫小石头,他看了你的书之后,天天在家练御剑飞行,摔了好几跤,他娘追着他打,他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去找白子画',把他娘气得直跺脚。"
沈清茉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后来呢?"
"后来他爹给他做了一把木头剑,他就不练飞行了,改练剑了。"沈念一脸认真地比划,"他说,等他练成了,也要像白子画一样,去救一个叫花千骨的姑娘。"
沈清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搂着小妹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沈念看她笑成这样,自己也跟着笑,两个人笑成一团,把端点心进来的青禾吓了一跳。
午后,沈念在兰林殿里吃了两盘点心、喝了三杯花茶、翻完了半本《花千骨》的书稿,终于困了,趴在沈清茉腿上睡着了。
沈清茉没有动,就那样坐在榻上,轻轻拍着小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温暖而安静。
她低头看着小妹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嘴角弯着。
怀里有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真的有家了。
傍晚,刘彻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沈清茉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姑娘,面前摊着一叠书稿,手上还握着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圆圆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卷卷的,睡得很香。
"你小妹?"他压低声音。
"嗯。"沈清茉也压着嗓子,"睡着了。陛下莫吵醒她。"
刘彻在榻边坐下来,看着沈清茉抱着妹妹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软很暖。她平日里在后宫、在书案前、在他面前,总是从容得体、不卑不亢的。可此刻她抱着妹妹的样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姐姐。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动作很轻,没有吵醒沈念。
沈清茉偏头看他,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弯嘴角。
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那里还平平的,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窗外,晚霞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茉莉花的香气在晚风中缓缓流淌。
兰林殿里,三个人静静地待着——一个帝王,一个妃子,一个睡着的小姑娘。
像是这世上最寻常的一家人。
沈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吓了一跳,差点从榻上滚下去。沈清茉赶紧搂住她:"别怕,是陛下。"
沈念瞪大眼睛,看着刘彻,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才挤出一句:"皇、皇上……"
刘彻看着她受惊的小模样,难得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就是沈念?你二姐姐常提起你。"
沈念的紧张瞬间被好奇取代了,她偷偷打量刘彻——这个人就是二姐姐的夫君,就是那个天天来喝二姐姐炖的汤、和二姐姐一起写书的皇帝。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皇上,您也看二姐姐写的书吗?"
"看。"刘彻点了点头,"朕每天都看。"
"那您觉得哪个好看?《多情江山》还是《花千骨》?"
刘彻想了想,说:"都好看。"
沈念满意地笑了,又问:"那您最喜欢哪个角色?"
刘彻看了一眼沈清茉,说:"最喜欢写书的那个人。"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头冲沈清茉挤眉弄眼,小声说:"二姐姐,皇上好会说话。"
沈清茉的脸红了,轻轻敲了一下小妹的脑袋:"小孩子不许胡说。"
沈念吐了吐舌头,从榻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给刘彻行了个礼——虽然动作不太标准,但已经很努力了:"皇上,我要回去了,大哥还在宫门口等我呢。"
刘彻点了点头:"让你大哥进来接你。天色晚了,别让你们走夜路。"
沈念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抱住沈清茉的腰,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二姐姐,你好好保重。等小宝宝出来了,我要第一个抱。"
沈清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第一个让你抱。"
沈念这才心满意足地跑了。
沈清茉站在殿门口,看着小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刘彻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低的:"你小妹很可爱。"
"她从小就调皮。"
"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这么调皮。"
沈清茉偏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笑容照得格外温柔:"陛下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刘彻想了想,说:"都行。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
沈清茉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臣妾会好好生的。"她说。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从温柔变成更深的东西,然后他低下头,回吻了她。
月光如水,茉莉花香在夜风中缓缓流淌。
兰林殿的灯还亮着。
宣室殿的灯也还亮着。
但今夜,宣室殿的灯又先熄灭了。
沈清茉躺在刘彻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暖的波动。
《花千骨》还在写。孩子还在长。日子还在往前走。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继续写书。
后天,继续喝汤。
以后,继续和他一起,把日子过成故事。
天幕之上,光幕亮着。
无数个时空的观众,都在看着这一幕。
叶罗丽仙境里,灵公主抱着花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妹妹好可爱。"
颜爵摇着扇子,难得感叹:"这家人的感情真好。"
庞尊放下茶杯,难得没有说风凉话:"她值得。"
水王子站在水面上,冰蓝色的眸子映着天幕上那个被拥在怀里的女子,薄唇微微弯起。
他看着她从一个在宣平里戴面纱的小女孩,一步步走到今天——有爱人,有孩子,有家人,有书,有世界。
她走得很稳。
叶罗丽娃娃店里,王默抱着纸巾,这次没哭,但眼睛红红的:"她妹妹好可爱……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妹妹。"
陈思思轻声说:"她有家人,有孩子,有爱人。她真的……什么都有了。"
贞观年间,太极宫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殿外。
"她妹妹来了。"李世民说。
长孙皇后轻声说:"有家人看望,是福气。"
"朕也有家人。"李世民低头看着她,"朕有你。"
洪武年间,应天府,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难得笑了一下。
"这姑娘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嘴角微微弯起:"是啊。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