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不到十个平方。
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发霉的药味。
一张光秃秃的铁架床靠在墙边,顶上挂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白炽灯。
程冽把贺行薄放在床上,自己拉了把破木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太累了。
从昨晚被黑衣人堵门,到老城区起火,再到下水道逃生。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到极限,现在稍微一放松,疲倦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上那道被布料摩擦得生疼的伤口。
那是翻墙的时候被铁丝网划的。
铁架床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呀声。
程冽猛地睁开眼。
贺行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口和手臂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程冽。
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粘稠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要把程冽整个人罩进去。
“干什么,躺下。”程冽皱起眉。
贺行薄没动。
他往前挪了挪,直到膝盖碰到了程冽的腿。
“你受伤了。”
贺行薄伸出手,指尖停在程冽大腿那道划痕的边缘,没有碰上去,但那种若有若无的体温却隔着空气传递了过来。
“蹭破点皮,死不了。”程冽拍开他的手,语气有些烦躁,“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贺行薄顺势收回手,手腕一转,抓住了程冽椅子的边缘。
他把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为什么要烧房子。”贺行薄看着程冽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程冽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漂亮,却透着股病态的脸,心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人失忆后,表现得就像个没有常识的傻子。
但他在杀黑衣人的时候,那种利落和冷酷,绝对不是一个傻子能装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程冽冷笑了一声,“这得问你啊,那些黑西装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到底惹了什么人,要动用这么大阵仗来抓你。”
贺行薄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他在试探程冽的底线。
“我不知道。”贺行薄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抱住自己的头,做出一副痛苦回忆的样子。
“我只记得,那里很黑,有人拿皮鞭抽我,他们说我欠了他们很多钱,很多很多钱,他们要把我抓回去。”
贺行薄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又开始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程冽的腰,把脸埋进程冽的腹部。
“别不要我,我能干活,我吃得很少,我帮你打架,别把我交出去。”
程冽被他撞得后背重重砸在椅背上,腹部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松开,你他妈属狗的啊。”
程冽用力去掰贺行薄的手。
但贺行薄抱得死紧。
他避开了程冽腹部的伤口,双臂像铁箍一样勒在程冽的腰上。
程冽掰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
看着这人在自己怀里抖成一团,程冽心里的烦躁慢慢被一种无奈压了下去。
欠债。
这也说得通。
老城区多得是欠了高利贷被追杀的人。
但这帮人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绝不是普通的高利贷。
估计是惹上了哪家大财团的黑手套。
程冽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有些生硬地在贺行薄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两下。
“行了,别嚎了,老子既然把你带出来了,就不会把你扔回去。”
贺行薄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脸埋在程冽的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汗水的味道。
这句话,等于程冽亲口签下了卖身契。
贺家二叔的追杀算什么。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得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
同一时间。
津海市老城区外围的一辆黑色路虎里。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找不着,几百号人搜一片棚户区,你告诉我找不着。”
男人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前排座椅上。
“二爷,我们把老城区翻了个底朝天,后来丧彪的人跟我们起了冲突,引发了火灾,场面太乱了,不过。”
副驾驶上的手下咽了口唾沫,递过来一张照片。
“我们在一条废弃的下水道出口,发现了这个,栅栏被人强行破坏了。”
男人接过照片,看着那两根被掰弯的实心铁管。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他,他还没死。”
男人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突突直跳。
“封锁西区所有的黑诊所,他受了重伤,肯定要找地方处理,就算把津海市翻过来,也得把这头疯狗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