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六班上晚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林朝言送他的竞赛题。题目很难,他卡在第二页,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却还是解不出来。
他没抬头,也没往斜前方看。
可余光能告诉他,林朝言坐在第三排,正低头写作业,笔速很快,偶尔停下来思考几秒,然后继续写。
晚自习第二节课快结束时,林朝言从过道走过来,把一张纸条轻轻放在他桌上。
「放学等我。」
字写得很潦草,但很清楚。
许药没抬头,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放学铃响,六班的人很快散了大半。
许药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他故意拖到最后,等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林朝言靠在门边等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是那种普通的橘子,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
“我妈买的,太多了。”他说,“给你带点。”
许药接过袋子,没说话。
橘子很沉,坠得他手腕微微一沉。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
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凉,吹得校服下摆轻轻晃。林朝言没走大路,而是拐进教学楼侧面那条小路,通往教师宿舍楼的方向。
“去哪儿?”许药问。
“我家。”林朝言侧过头看他,“我妈今晚不在,就一会儿。”
许药顿了一下,没拒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跟着走。
林朝言家在二楼。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刷着淡绿色的漆,有的地方已经剥落。进门之前,林朝言递给他一双拖鞋,灰色,尺码刚好。许药低头换鞋,脚趾蜷了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安心。
客厅不大,暖黄色的灯光。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水杯。林朝言把水果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
“喝这个。”他把杯子推过来,“暖一点。”
许药接过,指尖被温热包裹。
他坐在沙发一角,视线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干净、整齐、有生活气息。和他那个永远阴冷、安静得像没人住的出租屋完全不一样。
“你平时一个人在家吗?”他问,声音很低。
“大部分时候。”林朝言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我爸在外地工作,一周回来一次。”
许药“嗯”了一声。
他本来想问“那你不会觉得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答案会戳到自己。
林朝言没再说话,只是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音量调得很低。
他们就这样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空气很安静,但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而是有人陪着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林朝言忽然起身,往阳台走。
“过来一下。”
许药迟疑两秒,还是跟了过去。
阳台很小,只放得下两张椅子和一个晾衣架。
夜风从楼房间隙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林朝言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他,“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许药手指收紧了一下。
“没有。”
“你可以不说。”林朝言没逼他,“我只是问。”
许药没接话。
他盯着楼下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光晕被夜色吞掉大半。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林朝言把伞往他这边倾斜;想起天桥上,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干燥温暖的手;想起书店门口,那句“你可以跟我说”。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没有立刻逃。
“我爸……”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他不太喜欢我。”
只说了半句。
剩下的,他没力气说完,也不想说完。
林朝言没接话,也没安慰。
他只是往许药这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挨上他的。
没有拥抱,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我在”。
只是很近地站着,让夜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
许药没躲。
他站在那儿,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些裂缝,不需要谁来修补,只要有人看见,就已经够了。
从阳台回去的时候,电视还开着。
林朝言关掉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许药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杯已经凉掉的牛奶,忽然很想,把今晚记住。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而是因为,有人愿意让你站在他的阳台上,陪你吹一会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