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之后,日子过得像流水。
李揽月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大到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太医每日来请平安脉,都说皇后和胎儿都很康健,只是双胎多半会早产,让陛下提前做好准备。
刘彻将“多半会早产”四个字听了进去,将“做好准备”四个字做到了极致。产房提前一个月就备好了,接生的稳婆选了宫里最有经验的三个,日夜在偏殿待命。太医署的人轮流值守,连产房外该用什么炭火、该备什么药材,他都亲自过问。
朝臣们从未见过陛下对什么事如此上心。
李揽月看在眼里,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太阳。她靠在榻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刘彻在殿中来回踱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夫君,你能不能坐下来?你走来走去的,我眼晕。”
刘彻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肚子。两个小家伙正在里面翻腾,一个顶着左边,一个踹着右边,像是在做最后的演练。
“疼不疼?”他问。
“不疼。”李揽月摇头,“就是有点撑得慌。他们俩最近长得太快了,我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爆炸了。”
刘彻的手在她肚子上轻轻移动,感受着那两个小生命的动静。他的表情看起来镇定如常,但李揽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夫君在紧张?”
“没有。”
“夫君的手指在抖。”
刘彻把手收了回去,面不改色:“你看错了。”
李揽月弯起眉眼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夫君,我不会有事的。”
“朕知道。”
“你不信。”
“朕信。”
“骗人。”
刘彻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揽进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李揽月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摸着肚子。
两个小家伙安静了下来,像是在听父亲的心跳。
五月十七,夜。
李揽月是被一阵腹痛疼醒的。
那疼不是之前那种偶尔的假性宫缩,而是一种从腰眼蔓延到腹部的、一波一波的、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她咬着唇,没有叫出声,只是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刘彻。
“夫君。”
刘彻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看见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看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坐了起来。
“要生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好像是……”李揽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夫君,叫稳婆。”
刘彻翻身下榻,大步走到殿门口,声音大得整座宣室殿都在震:“传太医!传稳婆!皇后要生了!”
内侍总管吓得差点摔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整座皇宫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产房是提前备好的,就在宣室殿的偏殿。李揽月被抬过去的时候,腹痛已经越来越密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是握着刘彻的手不肯松开。
“夫君,你别进来。”她说,声音有些发颤,“产房不吉利……”
“朕不在乎。”刘彻握着她的手,跟着担架走。
“夫君——”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话被吞了回去,咬着唇忍了过去,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你进来我会分心。你在外面等我。”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因为疼痛而泛着水光,但依然清澈而坚定。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他就是迈不开那一步。
“朕在外面。”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朕哪里都不去。”
李揽月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产房的门,在刘彻面前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外表还站着,内里已经空了。
偏殿的烛火通明,里面传来稳婆的声音:“娘娘,用力——再用力——”
李揽月的闷哼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刘彻心上。他站在门口,面色如常,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握成拳头、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的颤抖。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陛下,您要不要坐一会儿?”
刘彻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产房内,李揽月正经历着此生最大的疼痛。双胎的生产比单胎要艰难得多,第一胎出来之后,第二胎的位置偏了,稳婆在帮她调整,那种感觉比生产的疼痛还要难以忍受。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来,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一起浸湿了枕头。
疼。
真的好疼。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面的女人生孩子时叫得撕心裂肺,她当时还觉得夸张。现在她知道了——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稳婆让她用力她就用力,让她呼吸她就呼吸,让她忍住她就忍住。她不能晕过去,不能。她要让孩子平安地来到这个世上。
阿葵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满脸是泪:“娘娘,您用力——快了——快了——”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的寂静。
第一个孩子出来了。
“是个小皇子!”稳婆的声音带着惊喜,将孩子抱到一旁,由专人清理。
李揽月没有力气看,因为第二个孩子还在肚子里。稳婆在帮她按压腹部,催促第二个孩子出来。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又是一声啼哭。
比第一个更响亮,更有力。
“是个小公主!”稳婆的声音都在发抖,“龙凤胎!恭喜娘娘!是龙凤胎!”
龙凤胎。
李揽月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稳婆抱着两个孩子出来,满脸喜色:“恭喜陛下!是龙凤胎!皇子在前,公主在后!母子平安!”
刘彻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目光只停留了一瞬,然后越过稳婆,大步走进了产房。
产房里弥漫着血腥气,李揽月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痕。阿葵跪在床边哭,见他进来,连忙让开。
刘彻在榻边坐下,握住李揽月的手。
她的手冰凉,软软地垂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握他。
“揽月。”他叫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在这里。”
她没有反应。
“揽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惶恐。
李揽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夫君……”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孩子呢?”
“在隔壁。”刘彻握紧她的手,声音发紧,“龙凤胎。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你生的。”
李揽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好看吗?”
“没看。”刘彻说,“朕只看你了。”
李揽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眼角滑下一滴泪。她想说“夫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但实在太累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睡吧。”刘彻伸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朕守着你。”
李揽月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渐渐暖了过来,呼吸也平稳了下去。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刘彻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榻边那一小片被血浸湿的褥子上。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恢复了她本来的纤细。
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他是帝王,帝王不哭。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灵泉·新世界
李揽月是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产房里,而是在灵泉空间中。她躺在灵泉边的草地上,身上盖着一件玄色的大氅——是刘彻的,带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息。
两个孩子在她身边,一个裹着红色襁褓,一个裹着蓝色襁褓,正哇哇大哭。
刘彻不在。
李揽月艰难地坐起来,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中。他们的哭声渐渐小了,小鼻子在她胸口拱来拱去,像是在找吃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她没有奶水,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别找了,”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点着两个小家伙的鼻尖,“娘亲没有,找你们的父皇要去。”
两个小家伙不理她,继续拱。
她无奈地笑了,将他们放回襁褓中,从灵泉中引了两滴灵泉水,滴在他们的小嘴上。灵泉水入口,两个小家伙砸吧砸吧嘴,不哭了,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李揽月靠在灵泉边的石头上,将两个孩子拢在怀中,望着空间中那片永远湛蓝的天空。
然后她看见了。
灵泉空间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间小木屋。
不是之前那间——之前那间在灵泉的另一边,是放东西用的。这间小木屋在灵泉的上游,门朝着她敞开,里面透出一种温暖的、带着光芒的白色。不是灵泉的银白色,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是阳光穿过琥珀时的那种金黄色的光。
她抱着两个孩子,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小木屋。
木屋的门框上,刻着两行字。
左边刻着:大唐·开元。
右边刻着:大唐·贞观。
李揽月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左边那行字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温暖的、熟悉的、带着桂花香气和祖父笑声的召唤。
开元。
是她的家。是祖父、父皇、哥哥在的地方。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又伸出手,指尖触到右边那行字——贞观。
那是她崇拜了一辈子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她心中的白月光。那个她在大唐时只能在史书上仰望的千古一帝,此刻,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她站在门前,抱着两个孩子,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进去。她太想进去了。她想见祖父,想见父皇,想见哥哥。她想告诉他们——我很好,我有人疼,我有了两个孩子,我当母亲了。
可是她没有进去。
不是因为门打不开——门是开着的,只要她迈出一步,就能回到大唐,就能见到阔别已久的家人。
而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进去。
刘彻不在。
她想和他一起进去。她想让他见见祖父,见见父皇,见见哥哥。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是没有根的浮萍,她有家,有亲人,有牵挂。
她抱着两个孩子,在门前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灵泉边。
灵泉水叮咚作响,像是在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等他。”李揽月轻声说,弯起嘴角,“我等夫君一起。”
天幕·多方反应
大唐·贞观·太极宫
天幕上出现“龙凤胎”三个金色大字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殿前踱步。他已经踱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太极宫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长孙皇后坐在廊下,看着丈夫走来走去,没有劝。因为她也坐立不安。
“生了!”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龙凤胎!母子平安!”
李世民脚步一顿,随即大步走向殿门口,抬头看着天幕。天幕上,那个少女躺在产房的榻上,脸色苍白,嘴角带笑。她的身边,是两个小小的襁褓。
“龙凤胎。”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生的是龙凤胎。”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陛下,她没事。母子平安。”
“朕看见了。”李世民的声音沙哑,“朕看见了。”
他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个少女疲惫而满足的笑容,忽然笑了。
“那丫头,真行。”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也笑了。
大唐·开元·兴庆宫
李隆基今日没有看天幕。
他不敢看。他怕看见不好的消息,怕自己承受不住。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写给李揽月的信,手在发抖。
高力士从殿外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笑,眼泪却往下掉:“陛下!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
李隆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没有管,只是看着高力士,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子平安。”高力士又说了一遍,声音都在抖,“郡主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
李隆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跌坐回椅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朕的孙女,”他说,“当母亲了。”
高力士跪在地上,一边笑一边哭。
太子东宫,李俶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对龙凤玉佩。龙佩给外甥,凤佩给外甥女——他早就准备好了。如今妹妹真的生了一对龙凤胎,他的手都在抖。
“揽月,”他轻声说,“哥哥恭喜你。”
大唐·长安城·街头巷尾
天幕之下,长安城的百姓们哭成了一片。
“生了!生了!”
“龙凤胎!母子平安!”
“呜……郡主太不容易了……”
卖馄饨的老婆婆一边哭一边往锅里下馄饨:“今天老婆子请客!每个人都加两个馄饨!庆祝郡主生了龙凤胎!”
整条街的欢呼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温暖的狂欢。
仙境·叶罗丽
水王子站在灵泉边上,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小小的襁褓。
灵泉空间中,两股新的生命之力正在蓬勃生长。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从灵泉之源衍生出的、带着两个时空烙印的力量。
“他们的灵脉已经觉醒了。”灵公主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从出生这一刻起,他们就能吸收灵泉之力。”
水王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儿。
“她很辛苦。”他最终说了一句。
灵公主看着他:“水王子……”
“我没事。”水王子打断她,转身离开灵泉边,“她很开心,这就够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有一丝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