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
长安城从清晨起就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中。街道洒了水,干干净净的,沿路挂满了红绸,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味道。百姓们早早地涌上街头,挤在御道两侧,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封后大典的队伍。
宫中更是一片忙乱。
李揽月天不亮就被阿葵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坐在铜镜前,任由一群宫女围着梳洗打扮,眼皮还在打架。
“姑娘——不,皇后娘娘,您醒醒。”阿葵急得直跺脚,“今日是封后大典,您可不能睡着。”
“我没睡着……”李揽月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开,“我就是闭目养神。”
阿葵无奈,只好加快手上的动作。
凤袍是特制的——刘彻让人改了三遍,将腰身放宽了许多,以适应她六个月的双胎肚子。大红色的锦缎上绣着金色的凤凰,振翅欲飞,栩栩如生。裙摆长而宽,拖在身后,像一片红色的云。
凤冠也是特制的。刘彻说礼部准备的那顶太重,让人重新打了一顶,珠翠少了一些,重量轻了一半,但每一颗珠子都是上品,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李揽月穿好凤袍,戴好凤冠,站在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红唇乌发,肤若凝脂,凤冠上的珠翠映着她的眉眼,明艳得不可方物。只是肚子圆滚滚的,将凤袍撑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好看吗?”她问阿葵。
阿葵的眼眶红红的,用力点头:“好看。娘娘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新娘。”
李揽月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今日格外安静,像是知道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没有闹腾。
殿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总管的声音响起:“陛下到——”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也换上了朝服。玄色的天子服,十二旒冕冠,衬得他整个人威严而沉稳。服下长生不老药已有数月,他的变化肉眼可见——鬓边的白发几乎看不到了,面色红润,腰背挺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二十岁。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铜镜前的她,脚步顿住了。
她穿着大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站在晨光中,像一朵盛放的花。圆滚滚的肚子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反而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夫君看什么?”李揽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整理衣袖。
刘彻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看朕的皇后。”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看。”
李揽月的脸红了,红得通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夫君……”
刘彻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朕带你去受百官朝拜。”
李揽月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的大手包着,像一个孩子握住了整个世界。
封后大典在太庙前的广场上举行。
百官身着朝服,分立两侧,黑压压的一片。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鼓乐声庄严而隆重。
李揽月挽着刘彻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凤袍的裙摆拖在身后,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肚子很大,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的,没有犹豫,没有胆怯。
刘彻的步子也放慢了,配合着她的节奏。他的手始终扶在她腰后,温热而安稳。
高台上,太常寺卿宣读册封诏书。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在广场上空回荡。
“——咨尔李氏,毓秀名门,秉心柔顺,克娴内则,敬恭夙夜。今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膺景命,慎修德范,母仪天下——”
李揽月听着那些文绉绉的话,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母仪天下。
她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姑娘,居然要在汉朝当皇后了。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握紧了刘彻的手臂。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而沉稳。他的另一只手覆上她握在他臂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怕。
他在用眼神说。
李揽月深吸一口气,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诏书念完,李揽月接过皇后金印,捧在手中。金印沉甸甸的,压得她的手微微下沉,但她没有松开,而是将它稳稳地捧在胸前。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广场。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呼之后,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李揽月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脚下黑压压的人头。她的肚子圆滚滚的,凤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凤冠上的珠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不是为了这皇后的尊荣,而是为了身边这个人。
他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地位,给了她一个家。
在几百年前的汉朝,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夫君。”她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刘彻侧头看她。
“谢谢你。”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像他的人一样。
大典之后,是宴席。
刘彻破例没有让李揽月在宴席上久坐——她挺着大肚子,不能累着。让她先回宣室殿歇息,自己在前殿应付百官。
李揽月回到宣室殿,阿葵立刻迎上来,帮她取下凤冠,换上轻便的常服。
“累不累?”阿葵问。
“还好。”李揽月靠在榻上,摸着肚子,“就是这两个小家伙今日太安静了,平时闹得很,今日居然没踢我。”
话音刚落,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像是听见了这话,同时踢了一脚。
李揽月“哎呦”一声,哭笑不得。
“你们是听得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又踢了一脚。
阿葵在一旁捂着嘴笑。
李揽月躺在榻上,摸着肚子,望着帐顶发呆。她想起在大唐的家人——祖父、父皇、哥哥。他们一定在天幕那边看着她吧?今天是她的封后大典,他们一定都看见了。
祖父是不是又哭了?
父皇是不是又沉默了?
哥哥是不是又攥紧了拳头?
她弯了弯嘴角,眼眶微微泛红。
“我很好。”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着远方的人说话,“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有人疼,有人护,还有两个小家伙在肚子里闹我。”
“我很好。”
“真的很好。”
殿中安静了片刻。
窗外,春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
傍晚,刘彻从前殿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他很少喝酒,今日是高兴,破了例。李揽月闻见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鼻子。
“夫君喝了好多。”
“不多。”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朕高兴。”
李揽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夫君高兴什么?”
“高兴朕有皇后了。”刘彻低下头,看着她,“高兴朕的皇后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李揽月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夫君喝了酒就会说好听的话。”
“朕不喝酒也这么说。”
“骗人。”
刘彻嘴角微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覆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两个小生命的动静。一个在左边轻轻踢了一下,一个在右边伸了个懒腰。
“他们在动。”他说。
“嗯。今日安静了一天,这会儿又闹起来了。”李揽月摸了摸肚子,“大概是知道父皇后来了,想跟父皇打招呼。”
刘彻低下头,凑近她的肚子,声音低沉而温柔:“朕是你们的父皇。你们要乖乖的,不要闹母后。”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同时踢了一脚。
刘彻抬起头,看着李揽月。
“他们踢了。”
“嗯,他们听见了。”
“他们听得懂?”
“大概吧。”李揽月弯起嘴角,“夫君说的话,他们当然听得懂。”
刘彻看着她的笑容,看着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里两个正在翻腾的小生命,忽然觉得——
这辈子,值了。
“揽月。”他低声说。
“嗯。”
“朕爱你。”
李揽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六十一岁的帝王——不,看起来只有四十一岁的帝王——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他说了这三个字,认真的,郑重的,像在说一道圣旨。
李揽月的眼泪落了下来。
“夫君。”
“嗯。”
“我也爱你。”
她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宣室殿的烛火跳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殿中相拥的人影,照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照着肚子里的两个小生命。
长安城的夜,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
夜深了。
宣室殿的烛火熄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李揽月靠在刘彻怀中,手指轻轻抚摸着肚子。
“夫君。”
“嗯。”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空间中引出一缕灵泉,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将整个殿中照得亮如白昼。
“灵泉空间升级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今日封后大典之后,我忽然感觉到空间在变化。灵泉的范围扩大了,灵气也更浓郁了。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刘彻的眼睛。
“夫君可以进去了。”
刘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的灵泉空间?”他问,“朕能进去?”
“嗯。”李揽月点头,“升级之后,可以让夫君一起进来。其他人还是不行,但夫君可以。”
她握住他的手,灵泉的光芒将两个人笼罩其中。
“夫君,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空间。”
光芒一闪。
刘彻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又轻轻放下。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不是长安城的天,而是另一种蓝,澄澈的、透亮的、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蓝。
远处有一汪泉水,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泉边种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草,有的在开花,有的在结果,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再远一些,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朴素而整洁,屋前挂着一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香,让人心神俱宁。
“这是……”
“这是我的灵泉空间。”李揽月站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夫君觉得怎么样?”
刘彻环顾四周,目光从泉水流连到花草,从花草移到木屋,又从木屋回到她脸上。
“很好。”他说,“像你一样。”
李揽月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夫君,灵泉水就在这里。以后你想用的时候,可以自己进来取。”
刘彻看着她,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中。
“揽月。”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让朕进来。”
李揽月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夫君不用谢我。”她轻声说,“你是我的夫君,我的空间,自然也是你的。”
刘彻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灵泉边,站在那片永远不会有阴霾的天空下,安静地相拥。
泉水叮咚,风铃叮当。
这里的风是暖的,像是春天永远不会过去。
良久,刘彻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肚子。
“这两个小家伙,”他说,“以后也能进来吗?”
李揽月想了想:“不知道。要等他们出生了才知道。不过应该可以——他们是在夫君服下长生不老药之后怀上的,身体里应该有灵气的根基。”
刘彻点了点头,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朕的皇后,”他说,“朕的灵泉,朕的孩子。”
“朕这辈子,够了。”
李揽月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空间的天空洒下来——不对,这里是空间,没有月亮。但灵泉的光芒温柔如水,照在两个人身上,比月光还要温柔。
这一夜,他们在灵泉空间中坐了很久。
刘彻第一次看见了她从大唐带来的那些东西——竹简、医书、玉佩、还有那封她一直没舍得拆开的、李隆基写给她的信。信上写着“揽月吾孙,见字如面”。
他看见那四个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你祖父,”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很疼你。”
“嗯。”李揽月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他是我最亲的人之一。”
刘彻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回原处。
“等以后,”他说,“朕陪你去看看他。”
李揽月抬起头,看着他。
“夫君,你……”
“朕说过,朕会陪你去。”刘彻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不管多远,朕都陪你去。”
李揽月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彻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覆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动了动,像是在安慰娘亲。
灵泉的光芒温柔地包裹着两个人。
这里的风永远是暖的。
而他的心,也永远是暖的。
天幕·多方反应
大唐·贞观·太极宫
天幕之上,封后大典的画面缓缓展开。李世民站在殿前,看着那个穿着凤袍、挺着大肚子的少女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眼眶微微泛红。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握紧了他的手。
“她今日很美。”长孙皇后轻声说。
“嗯。”李世民点头,“很美。”
他看着刘彻扶着她腰后的手,看着她握紧刘彻手臂的手,看着两个人并肩站在高台上的样子。
“她有人疼了。”李世民说,“朕放心了。”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大唐·开元·兴庆宫
李隆基终于没忍住,哭了。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写给李揽月的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将墨迹晕开。
高力士站在一旁,偷偷擦着眼泪。
“陛下,郡主她……现在是皇后了。”
“朕知道。”李隆基的声音沙哑,“朕知道。”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穿凤袍的少女,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她嘴角的笑,哭得像一个孩子。
“朕的孙女,”他说,“长大了。”
“朕替她高兴。”
“朕就是……想她。”
高力士说不出话来,只是弯着腰,一遍一遍地擦眼泪。
太子东宫,李俶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对龙凤玉佩,看着天幕上妹妹站在高台上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揽月,”他轻声说,“哥哥为你骄傲。”
大唐·长安城·街头巷尾
天幕之下,长安城的百姓们哭成了一片。
“呜……郡主穿凤袍好好看……”
“你们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
“我控制不住……呜……”
卖馄饨的老婆婆一边擦碗一边哭,眼泪滴进了馄饨汤里。
“老婆子活了六十年,”她说,“头一回看天幕看哭了。”
旁边的年轻人抽噎着:“我也是。”
整个长安城,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悲伤的狂欢。
他们的郡主,成了汉朝的皇后。
她有人疼了。
她不是一个人了。
仙境·叶罗丽
水王子站在灵泉边上,看着天幕上那个穿凤袍的少女。
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凤冠的珠翠折射出来的,而是从心底透出来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幸福的光。
“她很开心。”灵公主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水王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水王子,你——”
“我没事。”水王子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很开心,这就够了。”
灵公主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水王子转身,离开了灵泉边。
没有人看见他嘴角那丝浅浅的、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