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空城
澜州风雪,吹了万年,吹不散羽皇眼底一寸荒芜。
九重天际的飞车孤零零悬在云海之上,铜锈爬满鎏金纹路,风刃猎猎作响,卷着漫天细碎的星流花粉,簌簌落在男人雪白的长发上。
风天逸立在车巅,玄色皇袍陈旧褪色,俊美凌厉的面容覆着层层寒霜。不过二十余岁的羽族之君,早已满头霜雪,眼底是熬不尽的孤寂与悔恨。
这是易茯苓消散后的第三百年。
三百年前,星流花神归位,命格错位,白庭君以秘术换命,窃得半时辰命定情缘。高台之上,那一吻落定,花神咒触发天罚,他拼尽双翼疾驰而来,终究晚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他的茯苓,化作漫天轻盈花雾,散在风里,半点不留。
世间再无那个叽叽喳喳、莽撞热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族少女。
只剩他独坐羽皇帝位,守着空寂的天空城,看着澜州岁岁太平,看着世人皆得圆满,唯独他,永失所爱,余生漫长,只剩相思蚀骨。
三界皆知,羽皇风天逸,权倾九州,威震四海,却终生未娶,白发孤守,寻妻三百年,从未停歇。
无人知晓,三百年间,他踏遍九州四海,寻遍大荒秘境,只为求一次逆天改命的机缘。
他不信天命,不信星流诅咒,不信他与易茯苓的结局,注定是天人永隔、生死殊途。
今夜,归墟秘境异动,尘封万年的时空星轨骤然亮起。
那是九州唯一能逆转过往、回溯光阴的上古秘术,以半生仙骨、无尽寿元、一世记忆为祭,可重回宿命节点,改写既定结局。
风天逸垂眸,指尖接住一缕飘摇的星流花粉,花粉微凉,一如当年少女柔软的指尖。
他唇角勾起一抹苍凉决绝的笑。
三百年孤寂,三百年煎熬,早已够了。
若宿命不公,那他便碎了宿命。
若时光不可逆,那他便逆乱时光。
“茯苓,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迟一步。”
话音落,他抬手撕裂自身羽族至尊仙骨,滚烫精血涌入漫天星轨。
剧痛穿筋蚀骨,雪白长发肆意翻飞,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敛去,只剩偏执疯狂的执念。
以我羽皇万世基业,千年寿元,尽数为祭。
逆转光阴,回溯三百年前。
重临花神觉醒之日,改写所有悲欢,护我一人圆满。
漫天星光炸裂,时空洪流席卷天地,吞噬了孤寂的飞车,吞没了百年风雪。
光影颠倒,岁月倒流。
一、重回初见,未染风霜
眩晕散尽,暖意扑面。
不再是冰冷荒芜的九天云海,不再是百年孤寂的漫长光阴。
耳畔是清脆的鸟鸣,鼻尖是青草地的草木清香,身前是郁郁葱葱的澜州山林,日光温柔,落满人间。
风天逸猛地睁眼。
熟悉的场景,鲜活的天地,身上是少年时的锦色衣袍,乌黑长发束起,眼底没有百年沧桑,没有霜雪孤寂,唯有尚未褪去的桀骜凌厉。
他回来了。
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时。
此时的他,还不是满头白发、孤守空城的悲情羽皇。
此时的易茯苓,还好好活着,鲜活热烈,岁岁无忧。
风天逸指尖微颤,低头看着自己温热完好的掌心,眼眶骤然泛红。
三百年的相思苦,三百年的求不得,在此刻尽数翻涌,险些溃不成军。
“风天逸!你站住!”
一道清脆娇憨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少年人的莽撞与鲜活。
风天逸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不远处的青石路上,少女一身浅绿布衣,眉眼灵动,肌肤莹白,扎着简单的发髻,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望着他,眼底是纯粹无垢的欢喜与嗔怒。
是易茯苓。
活生生的,好好的,完完整整站在他眼前的易茯苓。
不是漫天消散的花粉,不是梦里缥缈的虚影,不是三百年求而不得的执念。
这一刻,风天逸所有的坚硬与冷冽,尽数崩塌。
前世他高傲别扭,嘴硬心软。明明一见钟情,偏偏故作冷漠;明明满心牵挂,偏偏处处试探。
他嫌弃她吵闹,嫌弃她莽撞,嫌弃她黏人,一次次将她推开,一次次让她委屈落泪。
他看着她误会他,看着她靠近白庭君,看着她被命格裹挟,被宿命捉弄,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自己是天命掌控者,到最后才知,自己不过是命运棋盘里最可笑的棋子,眼睁睁弄丢了唯一的光。
“你发什么呆啊?”易茯苓小步跑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解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底,“我喊你好几声了,你怎么怪怪的?”
前世的此刻,他定会挑眉嘲讽,冷言推开她的亲近。
可这一次,风天逸俯身,伸手轻轻攥住她微凉的小手。
力道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极致珍重。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清澈的眼眸,声音沙哑,藏着三百年未说出口的深情:“没发呆,在看你。”
易茯苓瞬间怔住,脸颊唰地红透,手足无措地眨眨眼,心跳骤然失序。
素来桀骜嚣张、从不温柔的羽族皇子,怎么突然这般怪异温柔?
风天逸握紧她的手,在心底默默立誓。
这一世,他不再傲娇,不再退缩,不再犹豫。
星流诅咒,他亲手破。
错位命格,他亲手改。
所有伤害她的人,他尽数挡下。
所有亏欠她的遗憾,他尽数弥补。
二、预判宿命,斩断祸根
重回过往,风天逸洞悉所有既定的悲剧。
他清楚记得,往后所有的劫难源头。
是白庭君偏执深情,不惜交换命格,偷换命定情缘;是天涯子秘术搅局,打乱星流花神宿命;是花神佩觉醒,触发千年天罚;是他次次迟来,次次错过,最终阴阳两隔。
前世他后知后觉,被动入局,被命运牵着走。
这一世,他手握未来记忆,步步为营,主动破局。
不出三日,风天逸便提前寻到天涯子,以羽族至尊之力,强行封禁命格交换秘术,碾碎所有偷天换命的法阵根基。
彻底断绝白庭君以命换缘的可能。
他从不怨白庭君深情,却绝不允许任何人,以宿命为名,透支茯苓的性命。
随后,他亲自去往机关城,寻得易千机,提前洞悉花神佩的所有秘密。
星流花神附身,真心之吻便会灰飞烟灭,这缠绕茯苓生生世世的诅咒,他要亲手彻底破除。
夜色微凉,风天逸独坐庭院,看着院中追着蝴蝶奔跑的少女,眼底温柔缱绻,再无半分前世戾气。
“风天逸,你今晚陪我看星星好不好?”易茯苓跑回来,扑到他身边,眉眼弯弯,满目星光。
前世的他,总会借口朝政繁忙、羽族规矩拒绝她。
今夜,风天逸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温柔拥住:“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无论是看星星,看山河,看岁月漫长。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寸步不离。
易茯苓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满是甜软。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霸道别扭的羽皇,变得极致温柔,事事迁就,满眼皆是她。
她不知逆转时空的惊天秘密,不知他背负的百年孤寂,只知眼前之人,是她此生唯一的心之所向。
几日之后,白庭君如期而至。
他依旧温润儒雅,眼底藏着对易茯苓多年的执念,一如前世。只是当他想要靠近易茯苓,想要诉说心意之时,却被风天逸一身凛冽威压稳稳阻拦。
风天逸将易茯苓护在身后,目光冷冽淡漠,寸步不让。
“白庭君,她是我的人。”
“前世你我命格纠葛,害她殒命,今生我逆转时光,便是为护她一世安稳。从此,你与她,山水不相逢,因果不相缠。”
白庭君神色错愕,只觉眼前的风天逸,气场诡异莫测,仿佛洞悉一切宿命。可他终究不懂其中玄机,只当是羽皇霸道护妻,只能黯然退去。
所有前期祸根,尽数清零。
三、破星流咒,终得圆满
时光流转,很快便到了星流花神觉醒之日。
九州风云涌动,天空城悬空九天,花神佩光芒大盛,星流之力席卷澜州大地。
所有人都在等待宿命降临,等待花神归位,等待那场注定的别离。
朝堂慌乱,群雄蛰伏,世人皆以为,千年诅咒无可逆转,星流花神现世,必有人陨落。
白庭君静静伫立高台之下,眼底藏着隐忍的深情,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可这一次,没有命格交换,没有偷天换日,没有错位情缘。
易茯苓立于法阵中央,花神之力缓缓苏醒,却无半分天罚戾气。
因为风天逸早已提前以自身至尊羽力,融合花神佩本源,硬生生改写了千年诅咒。
真心相爱,不再殒灭。宿命情缘,可抵天规。
当花神意识彻底觉醒,易茯苓神识震颤,过往千年花神轮回的记忆涌入脑海。
生生世世,她轮回往复,爱上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错过的从来都是同一段缘分。
前世的消散,前世的遗憾,前世的天人永隔,尽数在神识中浮现。
她怔怔望着高台之上,那个一身玄衣、目光坚定望向她的风天逸。
泪水骤然滑落眼底。
原来生生世世,都是他在等她。
原来岁岁年年,他从未放弃过她。
风天逸踏步凌空,白羽展开,乘风而上,稳稳落在她身前。
三百年前,他迟了一步,痛失所爱。
三百年后,他提前奔赴,护她周全。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泪水,声音温柔笃定,响彻天地:“茯苓,别怕。有我在,无人能让你消散,无命能拆你我情缘。”
星流光芒漫天盛放,不再是寂灭的灰白,而是温暖璀璨的鎏金色彩。
千年诅咒彻底碎裂,轮回宿命彻底改写。
易茯苓抬眸,泪眼含笑,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轻声呢喃:“风天逸,我记起来了,生生世世,我爱的都是你。”
无需错位命格,无需偷换时光。
天生缘分,本就归你我。
漫天星流花雨纷飞,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温柔盛大,惊艳九州。
高台之下,白庭君望着相拥的两人,终于彻底释然。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局外人。
他们的爱,跨越轮回,逆转时光,天命难拆。
风波散尽,天空城安稳落地,澜州大地重归太平。
战乱平息,纷争落幕,所有悲剧尽数湮灭在逆转的时光洪流之中。
四、九州无恙,风月归你
岁月温柔,光阴安然。
逆转时空的代价,是风天逸永远残留的霜色鬓角。
纵然重回少年模样,可三百年孤寂执念、逆天改命的献祭,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的发间,常年藏着几缕霜白,是时光赠与的印记,也是他跨越生死、奔赴深情的证明。
无人知晓这位年轻羽皇鬓边霜色的由来,唯有易茯苓知晓。
知晓他为了她,逆乱光阴,献祭寿元,扛下天命反噬,换她一世安稳无忧。
青丘草地,晚风温柔。
易茯苓踮起脚尖,轻轻抚摸他鬓边的白发,眼底满是心疼与缱绻:“风天逸,会不会很累?”
风天逸揽着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眉眼,笑意温柔,眼底再无半分孤寂荒芜。
“不累。”
“三百年孤身,换余生相守,是我此生最值得的划算买卖。”
从前天命弄人,情深不寿,相思成灰。
如今逆命归来,风月皆你,岁岁圆满。
他不再是独坐空城、白发孤寂的孤君。
她不再是轮回殒命、为爱消散的花神。
九州万里,山河无恙。
天空城长存,有情人终相守。
澜州风软,星流温柔。
此生有幸,逆转时光,不负相遇,不负深情,不负岁岁年年。
往后余生,羽皇与他的小姑娘,并肩看九州风月,共守人间岁岁年年,再无别离,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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