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业榜首的定论落下，演武场上久久无人出声。
日光炽盛，落在苏晚清瘦单薄的身影上，将她从头到脚那层“平庸废资”的尘埃彻底拂去。
三年外门垫底，三年温顺怯懦，三年人人可轻辱。
一朝三项全优，碾压所有外门天才，登顶月度第一。
这般翻天覆地的反差，太过刺眼，太过震撼。
短暂的死寂过后，满场哗然再起，比先前更为汹涌。
弟子甲“真的第一了……三项全极优，满分辨识！”
弟子乙“灵材辨识连上古残料都认得，这哪里是外门水平？内门弟子都未必有这见识！”
弟子甲“难怪去了秘境一趟修为暴涨，人家根本不是侥幸精进，是藏拙！一直在藏！”
惊叹、错愕、后知后觉的震惊，此起彼伏。
可喧嚣深处，更多滋生的，是根深蒂固的嫉妒与不甘。
外门资源本就贫瘠，每月的积分、灵石、淬体丹药、修行洞府，全都靠着课业排名分配。
榜首一人，可独占外门三成修行资源。
从前稳居第一的天才弟子、常年位列前列的老生，人人都能分得一杯羹。
可如今，这份最丰厚的资源，骤然落在了一个往日任人拿捏、垫底三年的苏晚手中。
凭什么？
无数人心底，同时生出这三个字。
凭什么一个怯懦平庸、三年毫无建树的人，一朝崛起，便抢走所有人的机缘？
凭什么她能突然脱胎换骨，独占魁首，享受宗门最高倾斜？
嫉妒如荒草，瞬间疯长满场。
不少弟子面色已然沉了下来，先前的嘲讽变成了阴恻恻的不甘，目光死死锁定苏晚，再无半分善意。
台上柳长老看着下方人心浮动，眼底里对苏晚却是难得的赞许。
他执掌外门多年，最惜踏实精进、悟性出众的弟子。先前他也随众人一般，以为苏晚资质愚钝，如今才明白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不晓得此女，竟是璞玉蒙尘，久藏自辉。
柳长老“苏晚出类拔萃，课业冠绝外门，理应嘉奖。”
柳长老声音朗朗，当众落定奖赏，毫不避讳资源倾斜：
柳长老“赏上品淬体丹三枚，下品灵石百枚，宗门积分三百，准予迁入外门上品灵泉洞府，为期一月。”
话音落地，全场彻底炸了！
上品灵泉洞府！
那是外门最顶尖的修行洞府，灵气浓度是普通小院的三倍，温润纯粹，助功固基，向来只给月度前三的天资轮流入住。
三百积分、百枚灵石、三枚上品淬体丹，更是抵得上普通弟子半年苦修所得！
这般厚重的资源倾斜，更是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妒火。
弟子甲“凭什么！她凭什么拿这么多！”
弟子乙“我们苦修数年不如她一朝腾飞？太不公平了！”
弟子甲“我看她就是秘境里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机缘，未必是真本事！”
怨言四起，细碎嘈杂。
人群最前方，一名白衣女弟子面色铁青，双拳紧攥，眼底满是怨毒。
她是外门常年第一的天才，林瑶。
往日的月度课业，榜首从未旁落，灵泉洞府更是她的常驻之地。今日一朝被苏晚超越，跌落第二，颜面尽失，资源尽失，心底妒恨几乎都要溢出来。
林瑶“我看苏晚肯定是得了来路不明的机缘，哪像是正道所得。”
一句话，悄悄掀起猜忌的苗头。
而人群暗处，顾衍静立不动，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众妒缠身，众口铄金。
一人优秀，是天赋；一朝突兀崛起，便是疑点重重。
他抬手示意身后暗藏的玄天宗暗线。
无需亲自出面，只需暗中拨弄风声，便可让苏晚深陷流言漩涡，寸步难行。
几名混迹在青玄宗外门、伪装成普通弟子的暗线，立刻心领神会，混入人群，悄然带节奏。
压低的窃窃私语，精准地传遍演武场每一个角落：
暗卫甲“你们有没有发现，苏晚是从落霞谷回来才突然变的？”
暗卫乙“对啊！之前三年稳稳垫底，秘境一趟直接脱胎换骨，太反常了。”
暗卫甲“我听说隐墟鱼龙混杂，有上古遗泽、有凶煞秘宝，也有禁物邪源。”
暗卫乙“会不会……她在隐墟得了不该得的东西？靠邪物强行提修为、涨悟性？”
暗卫甲“难怪一夜精进、课业暴涨、连古材都认得，根本不是自己本事，是秘宝加持！”
暗卫乙“而且之前玄天宗顾师兄就怀疑她私藏重宝，当时我们还觉得顾师兄针对她，现在想来，疑点太大了！”
字字诛心，句句带疑。
没有实锤，却句句戳中所有人的不甘与猜忌。
修行界最忌讳来路不明、非己精进。
靠自身苦修，人人敬佩；靠外物邪宝，人人鄙夷、人人忌惮。
短短片刻，全场风向彻底逆转！
方才的惊叹赞许，尽数变成阴冷猜忌、流言蜚语。
弟子甲“原来是靠秘宝！怪不得这么突然！”
弟子乙“我说怎么三年庸碌一朝封神，根本不是藏拙，是借外物！”
弟子甲“邪宝傍身，短期精进，日后必遭反噬！”
弟子乙“窃取秘境重宝，隐瞒不报，这是触犯宗门规矩！”
舆论汹汹，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瑶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快意，立刻顺势开口，声音清亮，故意让全场听见：
林瑶“苏师妹，并非我等刻意猜忌你。只是你前后差距太过诡异，实在难以服众。”
林瑶“若你真是自身顿悟、踏实精进，便当众说清楚，也好洗清嫌疑，堵住悠悠众口。”
林瑶“若是真得了秘境异宝，速速上交宗门，尚可从轻发落。”
林瑶“若是隐瞒不报、私藏禁物……那便是欺瞒宗门，心存不轨！”
一番话义正辞严，看似公允正直，实则步步紧逼，将所有脏水尽数扣在苏晚身上。
进退皆是死局。
解释，便是越描越黑，引人更深探究。
不解释，便是默认心虚，坐实私藏邪宝、欺瞒宗门的罪名。
全场目光灼灼，千万道视线死死钉在苏晚身上，带着审视、敌意、猜忌、冷眼。
柳长老眉头紧锁，眼底也浮出一丝迟疑。
确实太过蹊跷。
三年愚钝，一朝通神，换谁都会心生疑虑。
场边，所有弟子静待苏晚窘迫失措、无言以对。
暗处，顾衍唇角阴笑更甚。
他要看着她被流言困死、被同门孤立、被宗门怀疑。
只要她深陷舆论危机，长老彻查，她身上所有机缘、所有底牌，迟早暴露。
届时不用他动手，宗门规矩、人心舆论，自会吞掉她。
漫天风雨舆论之中，苏晚静静立在测台之上。
青衫朴素，身姿挺拔，眉眼清浅平静。
面对满场猜忌、谤言诛心、人人敌视，她没有半分慌乱，亦无半分愠怒。
浮沉了多半生，她见过比这险恶百倍的人心，听过比这恶毒千倍的流言。
区区外门蜚语，不值一提。
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煽风点火的林瑶，扫过嘈杂猜忌的人群，最后落向蹙眉迟疑的柳长老。
声线清浅，平静有力，穿透满场喧嚣：
苏晚“弟子自问，修行坦荡，并无诡途。”
苏晚“弟子原本就是听闻落霞谷秘境灵气充裕，还有可能遇到隐墟藏古籍残卷、天地灵韵的机缘。所以弟子三年蛰伏，日夜览书苦修，只是资质愚钝，进步缓慢，非是偷懒藏拙。”
苏晚“后来秘境一趟，有幸得天地灵气洗脉，一朝顿悟，根基稳固，课业也有所精进，这难道不算是修行的正道机缘吗？”
苏晚“至于诸位所言秘宝、邪物、禁源更是无稽之谈！”
她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清冷锋芒：
苏晚“无凭无据，以臆度人，以妒诛心，这就是我们青玄宗门弟子应该所为吗？！”
字字坦荡，句句从容。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没有激烈辩驳，没有气急辩解，只用最平和的言语，稳稳立住自身清白。
柳长老闻言，神色微微松动。
是啊。
顿悟者，修行常有。
厚积薄发，大器晚成，本就是修行正道之一。
岂能因一朝崛起，便以恶意揣测、以流言定罪？
可尚未等长老开口安抚，暗处又一道阴冷声音悄然响起：
顾衍“空口无凭！你说顿悟便是顿悟？谁能作证？”
舆论再度翻涌，眼看又要卷土重来。
就在此时，一道清挺身影，缓步从林荫深处走出。
素白道袍，身姿孑然，眉眼淡漠，清冷如月。
沈知微缓步踏入演武场，目光淡淡扫过满场喧嚣，落音清冷，字字落地有声：
沈知微“我能作证。”
沈知微“落霞谷内，我与她一路同行。她步步稳修，吸纳灵韵，凭心悟道，确实从无倚仗外物、私藏邪源之举。”
一句证言，轻描淡写，却瞬间镇住全场。
他虽也是外门身份，长老也知道他向来心性端正、从无虚言。
沈知微抬眸，目光微凉扫过暗处涌动的风声，淡淡补了一句：
沈知微“修行论功，以德量心。”
沈知微“如若因人精进便造言毁谤、构陷同门、妄猜邪祟……”
沈知微“比外物邪源，更可怖。”
一语敲碎所有刻意煽动的流言。
满场瞬间死寂。
暗处顾衍的笑意，骤然僵在唇角，眼底杀机骤然沉坠。
他千算万算，步步布局，搅动全场人心妒火。
却偏偏漏算了——
始终站在苏晚身侧的沈知微。
这一场漫天舆论危机，精心织就的诛心罗网，竟被他一句话，轻易破局。
苏晚侧眸，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少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
风雨汹汹，万人非议。
幸而有人，信她清白，为她立言，为她挡尽蜚语刀枪。
而风波未止，人心未平。
经此一役，她盛名在外，妒火缠身，敌暗我明。
她唯有稳步踏锋，直面风雨，以实力破流言，以精进镇人心。
前路谤言无数，杀机暗藏。
可她眼底澄澈，心有底气，身有底牌，旁有可依。
自此，不惧人言，不畏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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