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日头高升。
青玄宗外门演武堂钟声悠远,回荡群山,昭示每日晨间课业考核已然开启。
山道之上,往来弟子身着统一青衫,结伴奔赴演武场,谈笑风生,议论着前几日秘境历练的得失,也悄悄议论着昨夜悄然弥漫的暗流。
而此时,青玄宗外山一处隐蔽的山林石洞内。
两名玄天宗暗卫狼狈垂首,面色惨白,气息虚浮,眼底一片空洞茫然。
他们已然归来半刻,却始终说不清昨夜发生何事。
只记得奉命潜入苏晚的小院窥探,之后记忆便出现大片断层,神识昏沉,灵紊乱,如同被人无形之间废了一夜修为,偏偏肉身无伤、经脉无断,查不出半点被人动手的痕迹。
暗卫甲“怪事……真是怪事!”
一名暗卫攥紧手掌,满脸惊疑惶恐:
暗卫乙“我明明已经潜入了院中,可后续一切全然空白,好似一夜昏睡,清醒时已经在这了真是可恶。”
另一人亦是心有余悸:
暗卫甲“我灵力至今运转不畅,像被什么极阴极柔的气韵锁过脉路,查无伤痕,却损修为。那外门的小院,真是邪门得很。”
石洞主位,顾衍端坐石座,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指尖轻轻敲击石面,每一下都带着冰冷的戾气,眼底愤懑层层堆叠。
他派出去的,是两名久经暗查、从无失手的炼气六层心腹。
无人被杀也无人受伤,却记忆断层、无功而返、灵力还莫名的受损。
这绝非运气,绝非巧合。
顾衍缓缓抬眼,嗓音阴冷刺骨:
顾衍“查不出缘由,记不得经过,灵力莫名受滞……。不是小院邪门,是那苏晚,有问题。”
一个三年庸碌、怯懦卑微、人人可欺的外门弟子,若无底牌、若无诡秘的护身手段,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废掉两名炼气六层高手的探查,而且还不留半点破绽?
隐墟之内引动天地重禁、秘境之中又修为突兀精进、深夜的小院又邪门藏秘。
层层疑点堆叠,如浓雾覆心,让顾衍愈发笃定。
苏晚身上,必然藏着一件逆天重宝!
一件能敛气机、蔽探查、镇灵力、隐天机的顶级至宝!
先前那柄不起眼的旧剑,不过是冰山一角。
顾衍“好一个藏拙扮弱,好一个蝼蚁蛰伏。苏晚还真是小看了你一些啊!”
顾衍唇角勾起一抹狠戾森寒的弧度,眼底杀机暴涨。
先前他只想夺宝惩戒,拿回自己丢的颜面。
可此刻,他动了必杀之心。
此女太过诡异,太过能藏,若不趁早拔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顾衍缓缓起身,衣袍扫落石上浮尘,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顾衍“既然暗处试探无果,那便明面上,让她也难避风头。”
顾衍“我倒要看看,在宗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如何藏锋,如何遮掩!”
与此同时,外门演武场。
宽阔青石广场之上,整齐列着数十列弟子,晨光明朗,洒在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容上。
今日是月度课业核验。
外门弟子每月需过三重考核:吐纳稳息、术法根基、灵材辨识。
三项课业,最能看出弟子日常修行深浅、根基扎实与否,也是外门排名、资源倾斜的核心依据。
历年以来,苏晚皆是三项堪堪合格,成绩垫底,稳居外门末流,早已成了众人默认的废材。
队列角落,几名平日最爱抱团讥讽弱者的外门弟子,此刻正低声嗤笑,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末尾立着的苏晚。
弟子甲“今日的月考,又能看苏师妹混合格了。”
弟子乙“三年如一日的垫底,也是确实不容易。”
弟子甲“秘境捡了点灵气侥幸精进,我还以为她能翻身,结果今早见她,依旧平平无奇,灵气微弱。”
弟子乙“再精进又如何?根基浅薄、悟性一般,顶多小幅涨点修为,课业功底还是硬伤,一辈子也就外门垫底的命。”
细碎嘲讽的议论,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苏晚耳中。
周遭不少弟子闻声,皆是低低附和,眼底带着轻视与漠然。
在所有人固有印象里,苏晚就是那个怯懦、笨拙、资质平庸的底层弟子,永远登不上台面。
无人知晓,昨夜一夜辛苦闭关,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
洗髓丹重塑根骨经脉,修云剑气润养心神,她的根基、悟性、灵力凝练度,早已远超所有外门同辈,甚至胜过大半内门弟子。
苏晚垂眸而立,神色淡然,对周遭嘲讽充耳不闻。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眼界局限之人,永远只会看见别人的平庸,看不见别人的蛰伏。
不多时,负责监考的外门柳长老缓步登台,面色肃穆,朗声开口:
柳长老“月度课业核验,即刻开始!第一项,吐纳稳息!一炷香时限,灵气越稳、波动越匀、底蕴越厚,分值越高!”
吐纳稳息,是修行最基础、最考验根基的课业。
无数弟子苦修数年,依旧灵气浮散、根基虚浮,极易躁动不稳。
弟子们依序上前,缓缓踏入驻灵测台。
测台可映出灵气光柱,色泽越纯、光柱越稳、持续越久,根基越扎实。
一众弟子轮番测试,大多灵气浮白,光柱摇晃,勉强维持一炷香,便是不错成绩。
偶尔有几名外门的天资,灵气微青,光柱稳固,引得长老微微点头。
很快就轮到末尾的苏晚。
她缓步走出队列,身姿纤细,青衫朴素,眉眼温顺,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周遭顿时响起零星嗤笑,人人坐等看她再度垫底出丑。
柳长老看着她,也只是神色平淡,无半分期待。
柳长老“入台,开始。”
苏晚静静立上测台,随即闭上双眼,敛神静气。
丹田之内,精纯灵力缓缓流转,经脉宽阔通透,洗髓之后的根基稳如磐石。
她不催灵力、不刻意拔高,只以最平和的心境,常态吐纳。
下一瞬——
嗡!
测台灵光骤震!
一道通透青透色灵光柱拔地而起,笔直冲天,稳稳伫立,无半分摇晃颤动!
色泽澄澈、质地凝练、纯净度远超所有方才测试的弟子!
不仅如此,光柱稳稳矗立,灵气绵绵不绝,持续输出,稳得纹丝不动!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弟子瞠目结舌,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
弟子甲“那、那是什么灵气纯度?!”
弟子乙“青透凝灵!这是内门天骄才能有的根基!”
弟子甲“怎么可能?!她不是向来三年垫底、灵气虚浮的废资吗?!”
哗然声响彻演武场!
先前嘲讽她的几名弟子,脸色瞬间青白交错,满脸难以置信,如遭雷击。
台上柳长老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测台,眼底写满震惊!
他执掌外门课业多年,从未见过根基如此扎实、吐纳如此稳静的外门弟子!
寻常弟子灵气靠苦修堆砌,难免浮躁虚浮。
可苏晚的灵气,纯粹、温润、厚重、绵长,是顶级根骨、洗髓伐脉之后才能拥有的绝佳根基!
一炷香时限缓缓走完。
苏晚收息睁眼,灵光柱稳稳消散,全程稳如静水,无一丝破绽。
柳长老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的点评:
柳长老“吐纳稳息——上等极优!外门第一!”
四字落下,全场彻底死寂。
垫底废资,一举碾压所有外门的天才弟子。拿下月度吐纳课业第一!
众人看着那道纤细清淡的身影,目光彻底变了。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尴尬与打脸后的燥热。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二项,术法根基!
外门基础术法——清风诀。
比术法流畅度、灵力掌控度、凝练精细度。
众弟子施术,大多灵力散溢、手法生涩,清风诀力道薄弱,飘摇无力。
轮到苏晚上前。
她抬手凝诀,指尖灵气轻转。
没有磅礴声势,没有耀眼灵光。
一缕清风徐徐而生,流转周身,凝练精纯、轨迹完美、丝毫不泄。
清风诀被她练到了极致圆满之境,手法行云流水,掌控入微,已是炉火纯青。
柳长老神色再度震动:
柳长老“术法掌控,圆满无瑕!再评极优!”
接连两项极优!
场外弟子彻底炸开锅!
弟子甲“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弟子乙“难道是秘境一趟,真的脱胎换骨了?!”
弟子甲“还是说之前藏得太深了!她根本不是平庸资质!”
人群之中,刚刚赶至场边、冷眼旁观的顾衍,脸色已然铁青一片。
他立在阴影里,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戾气翻涌。
好一个人畜无害!
好一个资质平庸!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深夜暗探查不出破绽,明面课业直接碾压全场!
她的底牌、她的底蕴、她的隐秘机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尚未等众人平复震惊,第三项考核已然开启——灵材辨识。
这是最后一项,也是最能拉开差距、最考见识底蕴的课业。
柳长老挥手祭出数十种灵材、草药、矿石、残根,混杂一堆凡物,高低真假混杂,难度极高。
柳长老“限时辨识,报出品名、品级、药性用途。”
一众弟子上前,大多只能认出常见的低阶灵草,稍偏门、稍残缺的灵材,尽数认错。
轮到苏晚。
她抬眸淡淡扫过一众物件,目光平静,出口即成:
苏晚“七星兰,低阶灵植,宁神静心;枯纹木残片,上古阵基碎料,可凝地脉灵气;赤陨精铁残屑,中阶炼器主材,可破术法屏障……”
从常见灵草,到残缺冷门古材,再到隐于凡物的珍稀矿料。
无一错认,无一遗漏,连百年难见的上古残料都精准道出!
字字精准,句句在理。
柳长老浑身一震,双目圆睁,彻底失态!
柳长老“你、你竟识得上古阵基残片?!”
此等偏门古材学识,别说外门弟子,就连许多内门长老都未必知晓!
苏晚“弟子闲暇爱翻阅古籍,偶然见过记载。”
依旧是最谦卑平淡的解释,却堵得全场无人能质疑。
柳长老久久平复心绪,嗓音带着难掩的震动:
柳长老“灵材辨识——满分!三项课业,全极优!本月外门课业,苏晚,榜首第一!”
一声定论,响彻全场。
三年垫底,一朝登顶。
隐忍蛰伏,今朝初鸣。
全场弟子神色复杂,无人再敢轻视那道清淡身影。
先前所有嘲讽、所有轻视、所有笃定的“平庸废资”,尽数被今日三场课业,彻底击碎。
人群阴影里,顾衍眼底杀意浓烈如墨。
他看着从容淡然、惊艳全场的少女,心头寒意彻骨。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不是侥幸精进。
这是潜龙蛰伏,蓄势待发。
今日课业惊鸿,只是她锋芒展露的第一步。
若再不遏制,来日,此人必成心腹大患!
顾衍袖中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剧痛刺骨,眼底阴毒暗藏。
顾衍“苏晚……你藏得真深啊!”
明面上的较量,自此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