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出院那天,给陆沉砚打了个电话。
“沉砚,我明天就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不像之前那么虚弱,“走之前,能不能再见你一面?就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陆沉砚沉默了几秒:“上次不是说清楚了?”
“上次我没说清楚。”温知夏顿了顿,“我骗了你。我的胃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温知夏抓紧了手机,心跳加速,她怕他直接挂断。
过了大概十秒,陆沉砚开口:“时间,地点。”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厅,下午三点。”
“好。”
挂了电话,陆沉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是不知道温知夏在演。从第一天就知道了。一个真正胃出血的人,说话不会那么中气十足,脸色也不会只是“苍白”而已——他查过她的病历,沈让给他的。急性胃炎,不严重,住两天院就能出院。
可他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他想把最后那点牵扯彻底切断。像拔一根扎进肉里的刺,得一次性拔干净,不能留半点在里面。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温知夏明天要走,约我见一面。我去跟她把话说清楚。”
苏晚回得很快:“去吧。说完请我喝奶茶。”
陆沉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不闹,不吵,不追问。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所以把所有的空间都给了他,让他自己去处理、去选择。这种信任压在他心上,比任何质问都有分量。
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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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陆沉砚准时到咖啡厅。
温知夏已经到了。她穿了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烫了卷,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气色也不错。看到陆沉砚进来,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紧张。
“你来了。”她说。
“嗯。”陆沉砚坐下,没要咖啡,“说吧。”
温知夏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沉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以前……对我,是真的喜欢吗?”
陆沉砚看着她,目光很平静:“真的。”
温知夏的睫毛颤了颤:“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你没给过我回应。”陆沉砚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十年,你从来不在我身边。我追了你十年,你连一句‘我们试试’都没说过。”
温知夏的嘴唇抖了一下:“我以为你会一直等……”
“没有人会一直等。”陆沉砚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以前觉得,只要够喜欢,等多久都行。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等久了会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想等了。”
温知夏的眼泪涌出来,她没擦,就这么看着陆沉砚,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那她呢?她才跟你在一起多久?你就确定她是对的人?”
陆沉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温知夏彻底死心的话。
“我跟她在一起,不用等。”
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扎在她心上:“知夏,你给不了我的东西,她不用给。她只要站在那里,我的世界就是满的。你明白吗?”
温知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明白。
她太明白了。
以前陆沉砚看她的眼神,永远是仰望的、渴求的、小心翼翼的。可提起苏晚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平的,是沉的,是不需要任何回应的——因为他已经得到了。
“你爱她。”温知夏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陆沉砚没有犹豫,“我爱她。”
温知夏闭上眼,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红还没退,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好。”她说,声音还在发抖,“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找你了。”
“希望你过得好。”陆沉砚站起来。
温知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嘴角在抖,眼泪还在掉:“你也是。对她好一点,比对我好一百倍。”
陆沉砚没接话,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温知夏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她放他鸽子,他一个人在咖啡厅等了她三个小时。她后来连句道歉都没有,只说了一句“我忘了”。
那时候他笑着说“没事”。
是真的没事吗?还是他已经习惯了被她放在最后一位?
温知夏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失去了一个用十年时间来爱她的人。
而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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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砚走出咖啡厅,在门口站了十几秒。
秋天的风灌进领口,有点凉。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很淡,天很蓝,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带着薄薄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很多年的石头。那块石头他以为自己放不下,其实不是放不下,是不敢放——放了就证明那十年毫无意义。
可现在他明白了,那十年不是毫无意义。那些年的执着、等待、失望、心碎,把他磨成了现在这个人。一个知道什么是珍惜、什么是值得的人。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打电话。
“在哪?”
“公司啊,还能在哪。”苏晚的声音带着笑,“你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说完了就结束了。”他顿了顿,“奶茶想喝什么?”
“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好。等我。”
挂了电话,陆沉砚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不是怕记不住,是想把这个人的喜好,一点一点,全部刻进骨头里。
他发动车子,往奶茶店开去。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咖啡厅的招牌越来越远,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然后拐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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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公司楼下等着,远远看到他的车,小跑着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奶茶呢?”她眼睛亮晶晶的。
陆沉砚把奶茶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的?”
“上次你同事给你带过,你喝了两杯。”
苏晚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苏晚咬着吸管,耳朵红红的,小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陆沉砚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会经常说。”
苏晚“哎呀”一声躲开,嘴里嘟囔着“发型乱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可眼底的温柔骗不了人。
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陆沉砚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
车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晚靠在他肩头,喝着奶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会再来找你吗?”
“不会了。”陆沉砚的声音很笃定。
“你这么确定?”
“嗯。”他看着前方,语气平静,“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她不是坏人,只是……明白了太晚。”
苏晚没再问了。
她把奶茶递到他嘴边:“喝一口?”
陆沉砚偏头看了一眼那根被咬得扁扁的吸管,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苏晚歪着头看他。
“……太甜了。”他皱了皱眉。
苏晚笑起来,笑声清脆,像秋天的风铃。
陆沉砚看着她笑,嘴角也慢慢弯起来。
太甜了。可他忽然觉得,生活就该这么甜。
过去的那些年,他活得太苦了。一个人扛着集团,一个人消化所有的压力和委屈,连难过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个可以靠的肩膀。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等他回家,有人记得他胃不好,有人会在加班的时候递一杯温水,有人在他去见前任的时候说“我相信你”。
这个人把他从冰窖里拽了出来,让他知道,原来被爱是这种感觉。
车子停在苏晚公寓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他:“那我上去啦。”
“嗯。”
“你开车小心。”
“嗯。”
“明天见。”
“嗯。”
苏晚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陆沉砚看着她,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苏晚整个人僵住了,脸“唰”地红透。
“明天见。”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苏晚捂着脸,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跑下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陆沉砚你学坏了!”
陆沉砚靠在座椅上,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进楼道的背影,笑了。
那个笑不大,但很深。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城市的夜晚很热闹,可他心里很安静。
有些人来了又走了,有些人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只有一个人,来了就没走。
她会一直在。
他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