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整座星城。
陆沉砚坐在酒吧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只空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挂着淡痕。窗外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郁。温知夏离开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句“到此为止”轻得像风，却割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是放不下，是习惯了多年的执念突然落空，整个人都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手机在手边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鬼使神差，翻到了那个备注为苏晚的号码。
指尖顿住。
他明明该找朋友，却偏偏想听见她的声音。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说话软软、被他误会也不恼、会细心圈出报表错误、会记得他胃不好少盐少辣的女孩。
像一团软云，轻轻飘在他乱糟糟的世界里。
陆沉砚喉结滚了滚，按下通话。
铃声响了三下，那边接起。
“陆总？”苏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软软的，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心上，“这么晚了，您有事吗？”
他沉默几秒，酒意上涌，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与脆弱：“你在哪？”
“我在家……”
“过来接我。”
苏晚愣在床头，头发还散在枕头上。她看了眼时间——夜里十一点四十二分。
“陆总，您喝酒了？”她轻声问，心里莫名一紧。
“嗯。”
“您在哪里，我过去。”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推脱，没有抱怨他前一天的冷遇。只是稳稳地应下来，像一颗让人安心的小钉子。
陆沉砚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指尖抵着眉心，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疯了。
居然会叫她来。
半小时后，苏晚出现在酒吧门口。
夜里风凉，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柔和得不像话。她推门进来，喧闹的音乐与酒气扑面而来，她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陆沉砚。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黑色衬衫松垮，领口微敞，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易碎的落寞。
苏晚放轻脚步走过去，心跳轻轻加快。
“陆总。”
他缓缓抬眼。
醉意让那双漆黑的眸子蒙了一层雾，看向她时，没有冷漠，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沉沉的、近乎恍惚的专注。
像看了很久很久。
苏晚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小声说：“我扶您回去吧。”
她伸手想去扶他胳膊，指尖刚碰到布料，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烫，带着酒气的温度，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稳。
苏晚整个人一僵，脸颊“唰”地红了，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陆沉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得微微抿起的唇，心里那片因白月光而荒芜的地方，忽然被这一点软红填满。
不是执念，不是习惯，是很轻、很软、很真实的心动。
“苏晚……”他低声叫她名字，声音哑得厉害，“那天酒吧里的人，是你弟弟？”
她一怔，连忙点头：“嗯，我弟弟苏辰，年纪小不懂事，惹麻烦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却没放开。
苏晚脸颊烫得厉害，不敢抽手，也不敢看他，只能小声说：“我们走吧，晚了风大。”
他站起身，身形微晃。苏晚下意识伸手扶在他臂弯，指尖触到他紧实的线条，又是一阵心慌。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清冽的雪松味，将她轻轻圈在气息里。
一路沉默，只有晚风轻轻吹。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像无声依偎。
苏晚垂眸看着地面，心跳一路没停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身边这个醉意微醺的男人，每走一步，都在克制着想要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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