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半,城市的喧嚣还没沉下去,霓虹灯光透过出租屋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苏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正坐在床边擦头发,指尖刚触到发尾,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 “弟弟苏辰” 的名字,铃声急促得反常。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的毛巾瞬间停住。她弟弟刚满十九,性子冲动,爱凑热闹,平时很少这么晚打电话,更别说语气听着这么慌。
她连忙接起,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软糯:“小辰?怎么了?”
电话那头嘈杂得厉害,音乐轰鸣,夹杂着推搡的吵闹声,苏辰的声音带着喘,还有几分隐忍的疼:“姐,我在城西的暮色酒吧…… 跟人起了点冲突,他们不让我走,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打架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你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我马上过来,你别冲动,别再跟人起争执了!”
“我没事,就是…… 有点僵持住了。” 苏辰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少年人的窘迫。
苏晚没再多问,匆匆挂了电话,随便抓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外套套上,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湿哒哒地贴在颈后,带着微凉的潮气。她抓起钱包和钥匙,换鞋时脚步都有些乱,心底又急又慌,弟弟从小不让人省心,真怕他在酒吧那种地方吃亏。
夜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湿发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苏晚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暮色酒吧的地址,指尖一直无意识地绞着外套下摆,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焦灼。
她很少来这种地方,印象里酒吧总是鱼龙混杂,灯光昏暗,吵吵闹闹的,不是正经人该待的地方。一想到弟弟在里面打架,她的心就揪得紧紧的,只想快点赶到。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暮色酒吧门口。
霓虹招牌闪烁着暧昧的粉紫色,门口人来人往,年轻男女说说笑笑地进出,重金属音乐隔着厚重的门都能隐约听见,震得耳膜微微发麻。苏晚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攥紧衣角,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推开,喧闹的音乐瞬间裹挟而来,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睛发花。空气中混杂着酒精、烟草和香水的味道,浓郁又暧昧。舞池里人影晃动,卡座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碰杯说笑,氛围热烈又混乱。
苏晚眯着眼,费力地在人群里寻找苏辰的身影,指尖紧紧贴着身侧,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她个子不算高,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脖子都酸了,才看到角落里的卡座围了几个人,气氛紧绷,像是在争执什么。
她快步挤过去,果然看到苏辰被两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堵在卡座边,嘴角有点淤青,校服外套被扯得皱巴巴的,少年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却没再动手,只是抿着唇不肯服软。
“小辰!” 苏晚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过苏辰护在身后,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强装镇定,“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黄毛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眼神带着轻佻:“你是他姐?这小子不长眼,撞了我们的酒,还敢顶嘴,不得给个说法?”
“对不起对不起,” 苏晚连忙道歉,伸手轻轻按住苏辰想要反驳的肩膀,语气诚恳,“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我替他赔酒钱,你们别跟他计较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钱包,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苏辰急声道:“姐,不用赔!是他们故意找茬!”
“闭嘴!” 苏晚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责备,又满是担忧。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不远处的吧台旁,传来一声轻笑。
“啧,这么热闹?”
苏晚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视线穿过晃动的人群,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是陆沉砚。
他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没穿西装,只换了件黑色的休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点随性的慵懒。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染了几分酒后的淡红,没了白日里的疏离,多了点松弛的落寞。
他身边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是他的死党,正笑着跟他碰杯,说着什么。可陆沉砚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她这边,准确地定格在她护着苏辰的动作上,眼神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僵在原地。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可手腕还被苏辰攥着,根本动不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砚的目光,带着探究,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沉郁,像细密的网,轻轻笼罩过来。
陆沉砚身边的死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低笑着调侃:“哟,沉砚,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陆沉砚没应声,指尖捏着玻璃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晃动。他看着苏晚紧张护着那个少年的模样,看着少年下意识靠近她、依赖她的姿态,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不悦,心口莫名闷了一下。
少年眉眼青涩,和苏晚年纪差了几岁,看着亲密无间。
是她的男朋友?
之前她刻意接近,现在又深夜陪着男友来酒吧,甚至为了男友低声道歉。
陆沉砚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微苦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唇线抿成冷硬的弧度。
真是…… 无处不在的刻意。
苏晚没敢再多看陆沉砚,低下头,匆匆跟黄毛结了酒钱,拉着苏辰的胳膊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后背都有些发僵,总觉得那道清冷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直到走出酒吧,夜里的凉风吹在脸上,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
“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苏辰看着她,疑惑地问。
苏晚摇摇头,声音还有点虚:“没事,我们回家。”
只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沉砚那双沉沉的眼眸,还有那瞬间,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说不清的疏离与不悦。
她隐隐觉得,明天上班,怕是不会太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