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我失去了(冬日番外)
初雪落下来的那天,城市猝不及防坠入寒冬。
细碎的白雪轻飘飘落满枝头、屋顶、空旷的街道,白茫茫一片,干净得残忍。像是老天爷温柔地抹平了秋天所有的萧瑟,却唯独抹不掉我心底残留的、关于他的痕迹。
冬天从来都是最念旧的季节。
冷风凛冽,万物沉寂,世间所有热闹都被冻藏,只剩下人心底藏着的执念,在荒芜里反复疯长。
我走在落雪的街头,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里。
忽然就想起从前的冬天。
从前每一场初雪,他都会第一时间来找我。会攥着我的手塞进他温暖的口袋,会把围巾一圈圈仔细绕在我颈间,会顶着满头碎雪低头看我,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说:“下雪了,我陪你。”
那时候的雪很冷,风很大。
可只要身边有他,我从不觉寒冬难熬。
他是我整个凛冽寒冬里,唯一的暖意,唯一的救赎。
可今年下雪了。
雪落满城,岁岁如常,只是再也没有人顶着风雪奔赴我,再也没有人小心翼翼护着我,再也没有人,把我当成寒冬里最珍贵的偏爱。
整条街道覆满白雪,干净空旷,一如我空荡荡的心底。
我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前走,鞋底碾过碎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安静得可怕。
这座城市很小,小到从前我们随时随地都能遇见。
这座城市又很大,大到自深秋一别,落雪满城,我再也没能和他好好相逢。
朋友圈偶然刷到他的动态。
一张很干净的雪景照片,背景是陌生的街道,没有文字,只有清冷的纯白。发布时间是刚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他也在看同一场雪。
我们共享同一片天空,同一场落雪,同一座城市的冬夜,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隔着遥遥人海,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曾经并肩看雪的人,如今只能隔着屏幕,遥遥相望。
指尖悬在点赞键上,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算了吧。
多余的窥探,多余的挂念,多余的念念不忘,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早就放下了秋冬的遗憾,放下了那段青涩的过往,放下了我。只有我,死死停在旧岁,停在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里,走不出来,也舍不得走出来。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模糊了视线。
我站在风雪里,忽然红了眼。
我其实从来没有奢求过回头。
我只是遗憾,遗憾我们始于盛夏,热于初秋,最后猝死于深秋,连一场完整的冬天,都没能一起走完。
遗憾我满腔赤诚的青春,最后只换来一场潦草散场。
遗憾我用尽全部勇气去爱的少年,终究只能止于人海,止于风雪,止于我的余生回忆。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家家户户皆有归途,风雪皆有归人。
唯独我,风雪无归,旧人无寻。
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冰凉刺骨,我缓缓闭上眼,任由寒意包裹全身。
我终于承认。
秋天没能留住的人,冬天,更留不住。
那场惊艳我一整个青春的相遇,彻底落幕于岁岁秋冬。
我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去年的风里,留在了落尽的秋叶里,留在了我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往后年年落雪,年年寒冬。
我再也不会有那个,为我踏雪而来的少年了。
山河落雪,岁岁平安。
只是岁岁平安里,你我,再无牵绊。
从此,旧冬作废,旧爱成灰,旧人,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