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我失去了
深秋的风日复一日的凉。
日子过得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念旧与空落。我照常上课、走路、吃饭,活在所有人看得见的热闹里,却独自困在无人知晓的荒芜里。
旁人都说我性子变了。
从前爱说笑、眼底总带着鲜活暖意的人,如今沉默寡言,眉眼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凉。他们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我每次都轻轻摇头,说没有。
不是不开心。
只是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快乐是需要分享的,从前我的所有雀跃、所有细碎欢喜,第一时间都想讲给他听。路边好看的落叶,傍晚温柔的晚霞,随口遇见的趣事,哪怕微不足道,只要告诉他,就能收获满眼温柔的回应。
可现在,我无人可诉。
通讯录里他的名字还安安静静躺在置顶位置,我从来舍不得删,也从来不敢点开。
我怕看见他的头像沉寂如初,怕看见我们停在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更怕自己一时贪念,忍不住发出去一句笨拙的问候。
我知道没必要。
分开之后的所有打扰,都是自取其辱,都是多余的纠缠。
我开始习惯性绕路。
避开我们一起走过的小巷,避开他曾等我放学的校门口,避开所有藏着我们回忆的角落。我以为躲开了场景,就能躲开汹涌的思念,可后来才发现,有些人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无关风景,不问朝夕。
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全是他。
是他低头浅笑的模样,是他温柔喊我名字的语调,是他冬日替我暖手的掌心,是他最后沉默转身、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夜里常常失眠。
闭眼就是从前的岁岁年年,睁眼只剩冰冷空荡的房间。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如果当初我再勇敢一点,如果当初我们再坚持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间最无用的,就是如果。
没有重来,没有回头,没有破镜重圆。
他走得太干脆了,干脆到仿佛从前所有的温柔缱绻都是我的一场错觉。好像那些朝夕相伴、那些许诺余生、那些明目张胆的偏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只有我一个人,死死攥着过期的回忆,不肯放手。
某天傍晚放学,晚风依旧萧瑟,我在人群缝隙里看见了他。
隔了很远的距离,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海,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身形依旧清挺,眉眼依旧干净,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看向我的温柔与炙热。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柔和,多了几分疏离的淡漠,从容地走在人群里,周身是与我无关的坦荡与轻松。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张望。
他彻底走出了有我的过往,奔赴了属于他的崭新人生。
那一刻,心脏骤然发酸,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堵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真的只有我停留在原地。
他早已翻篇,唯独我,困在旧时光里,岁岁沉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深秋暮色一点点吞没他的轮廓,眼眶终于无声泛红。
我没有上前,也没有唤他。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我青春里唯一的光,彻底走出了我的世界。
有人问我遗憾吗。
怎么不遗憾。
遗憾没能和他好好告别,遗憾没能陪他走到最后,遗憾我用一整个青春热爱的人,最终成了路人。
遗憾那场始于深秋的心动,最终也葬在了深秋。
晚风拂过耳畔,凉得刺骨。
我终于彻底明白。
我的少年,真的永远留在了那个旧秋天。
往后岁岁年年,春夏秋冬,我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他,再也拥有不了那样赤诚热烈、毫无保留的偏爱。
山河依旧,晚风依旧。
只是我的岁岁年年,再也没有他了。
从此,我爱过的少年,只剩回忆可念,再无余生可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