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照宁眼

2020年四月中旬，结束短暂的七天隔离后，谢绾薇和李一诺义无反顾走进了哈医大附属医院的抗疫病房，再次投身紧张凶险的院内抗疫工作中。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听说女朋友回家了，急匆匆拍完自己戏份从横店回到哈尔滨家中的刘宇宁彻底慌了。

刘宇宁（刚下飞机就急匆匆给谢绾薇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与慌乱，是从未有过的失态）绾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才隔离七天！你在武汉熬了一个多月，身体根本没恢复，你现在回医院支援？！太冒险了！！！

刘宇宁

谢绾薇（电话那头的谢绾薇声音带着疲惫，语调却依旧坚定温柔）宁宁哥哥~~医院里缺人啊，无数病人等着我们的救治，我们是医护人员，不能看着不管。我没事的，我能扛住。

刘宇宁扛住？（刚坐上谢宴臣车的刘宇宁，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焦虑与心疼，语气里满是无力）你拿什么扛？你不是铁打的！你在武汉熬得瘦了一圈，休息都没休息够，又要进隔离病房，你有没有想过后果？（眼眶湿润）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宴臣哥会担心你和嫂子的！！（气急）

刘宇宁

谢宴臣（一旁的谢宴臣接过手机，语气又急又痛）薇薇，听话，你和你嫂子先好好休整！不差你们这一时半刻，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谢绾薇哥，真的不差我，但差我们每一个人。（谢绾薇轻声道）疫情面前，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我和糯糯姐姐没事，我们会加倍做好防护的，你们别担心。

无论两人如何劝说，谢绾薇和李一诺早已下定决心。

她和李一诺依旧每日坚守在高危病房，直面病毒，昼夜不休。过度的劳累、严重的睡眠不足、持续高压的工作、尚未恢复的身体，一点点透支着她们仅剩的体力。

刘宇宁自此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煎熬里。

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心神不宁，夜里彻夜难眠。手机时时刻刻握在手里，盯着聊天界面，生怕错过她的消息，又害怕收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他每天反复翻看疫情新闻，反复查询院内感染的风险，无数次脑补着最坏的结果，恐慌像细密的蛛网，层层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一遍遍给谢绾薇发消息，千篇一律的叮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做好防护，千万小心。

可屏幕那头的姑娘，永远只是温柔安抚，报喜不报忧，从不说自己的疲惫与凶险。

四月中下旬，噩耗终究还是降临了。

一通急促的电话，打碎了所有勉强的安稳。

李一诺（电话是李一诺打来的，嗓音晦涩沙哑）宇宁……薇薇她前几天频繁出现发热、乏力症状，昨日核酸检测阳性，她确诊院内感染了。

轰——

一瞬间，刘宇宁耳边轰然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骤然崩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客厅的灯光明明明亮刺眼，可在他眼里，瞬间变得昏暗无光。他僵在原地，四肢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无数次担心、无数次恐惧、无数次祈祷的最坏结果，终究还是来了。

谢宴臣（一旁的谢宴臣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呆滞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声音发颤，快走几步扶住刘宇宁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薇薇出事了？（抽走刘宇宁手里的手机，敏锐的感觉李一诺的声音非常不对劲）糯宝儿……（一个最不祥的念头划过谢宴臣的脑海）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照顾薇薇？你会不会也……

刘宇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红，极致的恐慌、心疼、悔恨、无助，密密麻麻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拦不住她奔赴一线，恨自己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承受病痛的折磨。

刘宇宁（良久，他才找回一丝微弱的气息，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紧紧拽着谢宴臣的胳膊）哥……绾绾……她感染了，院内感染……嫂子最近一直照顾绾绾……那东西感染性那么强……（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谁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可…它极有可能正在发生）

一句话落地，谢宴臣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与心痛。

那个在武汉拼尽全力、平安熬过最凶险疫区的妹妹和未婚妻，那两个忍着疲惫、毅然返乡支援的姑娘，熬过了千里之外的狂风暴雨，最终却倒在了家乡的病房里。

刘宇宁再也撑不住，背脊微微佝偻，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离。

他靠在墙壁上，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有恐惧，有心疼，有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自责。他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他能抵御世间所有风雨，能扛住人生所有坎坷，却唯独护不住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怕，怕高热不退的病痛折磨她，怕隔离病房的孤寂压垮她，怕她熬过了所有辛苦，最后还要承受生死的考验。

他想起二月寒风里的机场告别，想起她抱着他温柔说我会平安回来的模样，想起她每次视频里强撑的笑脸，想起她短短七天隔离期里短暂的休憩……

所有的画面叠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心疼狠狠砸在他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刘宇宁是我没拦住她……（刘宇宁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的颤音，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我早知道她身体没恢复，我早知道风险太大，我为什么没有再强硬一点……

刘宇宁

谢宴臣（谢宴臣也红了眼眶，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慌乱，勉强稳住心神）别自责，不怪你。是薇薇她们太犟，太善良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薇薇还在等着我们，她一定会没事的。（冲着手机里李一诺说道）糯宝，你听我说！你现在也去测一个，我害怕……听话！！

李一诺（忍下浑身的肌肉酸痛，抽了抽鼻涕，晃了晃自己晕晕的脑袋）我没事……（强压下难受，撑着扶起床上的谢绾薇）薇薇……乖，先起来喝点水！

谢绾薇唔……（连日的病痛磨去了她所有气力。谢绾薇半阖着眼，脸色是一片惨淡的白，肌肤下不见半点暖意。身子软得像一摊绵絮，不管怎么躺，都觉得四肢无处安放，酸懒之感顺着筋骨蔓延至全身，偶尔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腰腹与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劲，一阵天旋地转后，只能再度倒回被褥里。喉间依旧干涩，说话声细若蚊蚋，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肩头轻轻颤抖，分明是连维持清醒，都要拼尽全身力气。）水……

李一诺（李一诺此前强撑着身体，以为只是寻常染疫后的乏力，没放在心上。见谢绾薇嗓子干涩沙哑，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滞涩，她便轻声说了句）我去给你倒杯温水（语气依旧温柔平稳，看不出丝毫异常。）

她缓步走到桌边，指尖刚刚触碰到玻璃杯的杯壁，弯腰接水的动作还未完成。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缓冲，突如其来的新冠高热症状骤然爆发。

滚烫的热度瞬间席卷全身，脑袋猛地一阵炸裂般的眩晕，眼前的光影瞬间天旋地转，视线里的水杯、桌面、光影尽数扭曲模糊。一股极致的脱力感猛地抽空了她四肢百骸的所有力气，方才还能勉强支撑的身体，刹那间彻底僵硬瘫软。

“哐——”

指尖无力松开，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残存的半杯水晃出细碎水花。

这一声突兀的响动，瞬间刺破了房间的寂静，狠狠惊醒了昏沉熟睡的谢绾薇。

病中的人本就神经脆弱、身体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猛地睁开双眼，心口骤然一紧，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她撑着发软的身体艰难抬眼，下一秒，便看见方才还好好站着的李一诺，身子直直往前一倾，像断线的木偶般，毫无支撑地直直栽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李一诺重重摔在地面，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静谧得可怕。

谢绾薇浑身骤然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的恐慌和惊惧瞬间淹没了她。她本就染病体虚、浑身酸软，此刻极致的害怕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四肢发软得根本撑不起身子。

滚烫的病热、身体的虚弱、突如其来的变故交织在一起，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

谢绾薇（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却软得不停晃动，只能蜷缩在被褥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嘶哑破碎、颤抖不止，一遍又一遍慌乱地哭喊）糯糯姐姐！李一诺！你醒醒啊……糯糯姐姐！（哭声又急又怕，带着病中人的孱弱无助，细碎又凄厉，在安静的房间里一遍遍回荡，满是惶恐与慌乱。）哇呜呜呜……哥哥……宁宁哥哥……

变故发生的刹那，谢宴臣身形一动，疾步向前。可那部手机，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他隔着屏幕想象着屋内景象，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去。手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颓然落下，指尖距离画面里的人不过寸许，却终究碰不到分毫。他能预见李一诺歪倒在地的模样，能听见谢绾薇惊惧的哭声，心底的担忧急得快要炸开，却被这无形的阻隔死死困住。想靠近、想照料，全都成了奢望，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无力。

谢宴臣糯宝！！！（害怕😨的不行）

谢绾薇（强撑着从床上爬下去，跌坐在地上爬过去抱着李一诺的身子，拿起地面上被扔到地上的李一诺的手机，手机上还显示着和刘宇宁的通话，开口）宁宁哥哥……呜呜呜呜……哥哥……糯糯姐姐……（强撑着更换成视频通话）

接通的那一刻，屏幕里的姑娘脸色苍白憔悴，眉眼间染着浓重的疲惫，脸颊褪去了所有血色，呼吸微微急促，再也没有往日的鲜活明媚。

谢绾薇哥，宁宁哥哥……哇呜呜呜呜（委屈涌上心头）糯糯姐姐……（晃着怀里的李一诺）你醒醒……

看着她强装无恙的模样，看着她虚弱却依旧温柔的眉眼，刘宇宁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恐慌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刘宇宁（他紧紧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人，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绾绾，别哭别哭！（焦急无比）哥……这可怎么办啊

谢宴臣（清脆的杯响与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的瞬间，屏幕另一头的谢宴臣心头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往前冲，脚步迈得又急又猛，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慌张，只想第一时间冲到李一诺身边查看情况，那一方小小的光屏成了无法逾越的屏障，他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指尖堪堪擦过冰凉的玻璃，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他能清晰看见地面上人事不省的李一诺，能看见床榻上瑟瑟发抖、泪流不止的谢绾薇，耳边也满是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可偏偏半步也靠近不得。

胸腔里的焦灼与慌乱疯狂翻涌，他来回踱步，眉头死死拧起，呼吸都变得急促。）

谢绾薇（谢绾薇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心疼，鼻尖一酸，晃着李一诺的身子）姐姐……呜呜呜……你快醒醒！！

刘宇宁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刘宇宁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尽的心疼与不甘）你们已经够拼了，你们已经吃了足够多的苦，为什么还要让你们受这种罪……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不敢太重，怕让她忧心，却藏不住眼底汹涌的情绪。

他怕她疼，怕她累，怕她独自躺在隔离病房里无人陪伴，怕她孤身对抗病毒、承受所有煎熬。

世间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赞美，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苍白。他不想要什么逆行英雄的头衔，不想要什么医者担当的赞誉，他只想要他的小姑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回到他身边。

谢绾薇（屏幕里的谢绾薇轻轻眨眼，声音轻柔却坚定）宁宁哥哥……不怪任何人……其实在我和糯糯姐姐选择逆行的那一刻…呜呜呜…我们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只是可惜……我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还连累了糯糯姐姐

刘宇宁没有可惜。（刘宇宁立刻打断她，眼底红得彻底，一字一句，沉重又认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最勇敢、最温柔的人。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安痊愈，其余所有，都不重要。

窗外的春风渐渐回暖，吹绿了枝头新芽，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可这一刻，刘宇宁和谢宴臣的世界，依旧寒意彻骨。

他们守着手机，守着遥遥千里的牵挂，守着满心的忐忑与期盼，唯一的心愿，便是愿他的姑娘踏过疫病风雨，熬过病痛劫难，迎着春风，安然归来。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都不及她们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