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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的隐疾

乡野祝由:傻子的绝色逆袭

请帖是三天前送到长风堂的。

送帖的人没穿官服,一身便装,说话也客气。帖子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落款是清源县令周秉文。大意是请李大夫过府一叙,时间定在傍晚,还特意注明不必张扬。

李长风把帖子看了两遍。

"周秉文。"他把帖子递给王若兰,"县太爷找我。"

王若兰正在擦柜台,手停了一下:"找你干啥?"

"没说。"

"那你去不去?"

"去。"

傍晚,李长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王若兰给他扯了扯领口,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早点回来。"她说。

县衙在后街,门口两座石狮子,公堂在后面,前头是师爷办事的厢房。来迎他的还是那天送帖的人,五十来岁,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

"李大夫这边请。"山羊胡领着他绕过公堂,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后院。

后院布置简单。几棵老槐树,一张石桌,几把藤椅。没有衙役,没有下人,安静得不像是县衙。

周秉文站在书房门口。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居家便服,没有半点官架子。但脸色不好,眼窝深陷,嘴唇发乌。李长风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人身上有病。积年的旧症,拖了很久了。

"李大夫请。"周秉文拱了拱手。

书房不大,书架上码着些经史子集,桌上一盏油灯。茶已经沏好了,两杯,冒着热气。周秉文把门关上,落了闩。

李长风多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有什么病,直说。"

周秉文坐下来。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些年头了。"他开口,声音不高,"每逢阴雨天,关节疼。半夜盗汗,枕头能拧出水。有时候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得坐一宿才能缓过来。请了不下十个郎中,都说是寒湿入骨,开一堆祛风散寒的方子,吃了跟没吃一样。"

他顿了顿。烛火跳了一下,脸上一明一暗。

"还有一个毛病。"他说,"不便示人。"

李长风等着。

周秉文站起来,走到窗边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认没人。然后转过身,解开了衣襟。

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有一块黑色的斑。鸡蛋大小,边缘不规则,像墨水洇在宣纸上。李长风走近看了一眼,那黑斑底下的皮肤是凹陷的,摸上去冰凉,跟周围的体温差了不止一截。

"三年了。"周秉文合上衣襟,"越长越大。"

李长风没说话。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黑斑的位置。指尖触到的皮肤又凉又硬,像隔着一层死肉。

他调动气血,一缕真气顺着指尖探了进去。

眉头就皱了起来。

周秉文体内的气血运行有异。寒湿入骨的人,经络里该是黏滞的湿气,他这不一样。气脉里盘踞着一股阴冷的东西,贴着骨头缝游走,已经渗进了五脏六腑的脉络。肾经和肝经被侵蚀得最厉害,经脉壁上像结了一层霜。

"周大人早年是不是中过毒?"

周秉文愣住了。

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十年前。"他重新坐下来,"那时候我还在临县做县丞,查了一桩私盐案,得罪了人。有一回赴宴回来,上吐下泻折腾了三天,差点没熬过来。后来好了,就没当回事。"

"那不是普通的毒。"李长风说,"是寒毒。下毒的人没想让你当场死,想让你慢慢熬。一年比一年差,到最后筋脉萎缩,瘫在床上等咽气。"

周秉文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了手指。他像是没感觉到。

"能治吗?"

"能。但疼。"

"多疼?"

李长风从随身带的针囊里取出一根银针。三寸长,比寻常针灸的针粗了一圈。他让周秉文脱了上衣平躺在床上,银针在烛火上烧了一下,找准膻中穴,缓缓捻了进去。

周秉文闷哼了一声。

银针入体的一瞬间,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了胸口。那股阴寒的东西剧烈翻腾,顺着经脉往四肢窜。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额头上的汗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李长风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继续捻针。真气顺着银针灌进去,在膻中穴跟那股阴寒之力正面撞上。

周秉文觉得胸口里像有两股劲在撕扯。一冷一热,一攻一守。他想喊,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一炷香的工夫。

银针拔出来的时候,周秉文全身衣服湿透,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但眼睛亮了,嘴唇的颜色浅了几分。

"第一次。"李长风把银针擦干净,"三天之后第二次。三次之后,把体内的毒血排出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周秉文坐起来,摸了摸胸口。黑斑还是黑的,但边缘淡了一圈。

"这三天忌生冷,忌酒,忌房事。"

"都忌。"周秉文苦笑,"我这身子,房事早就力不从心了。"

接下来两次施针,每次周秉文都觉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疼是真疼,效果也是真的。第二次之后,半夜不再盗汗了。第三次之前,那个黑斑已经缩成指甲盖大小。

第三次施针,李长风换了一根更粗的针。

"最后一次。淤积的毒血今天得排出来,否则前功尽弃。"

周秉文点了点头,自己脱了上衣躺好。

银针刺得更深。李长风将真气灌到针尖,在膻中穴深处猛地一震。

周秉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翻身趴在床沿,哇地吐出一口血。

黑的。纯黑,像墨汁一样。落在床下的铜盆里,散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接着又吐了两口。第三口吐完,血的颜色变红了。李长风按住他的后背,顺着脊柱摸了一遍。盘踞在经脉里的那股阴寒,散了。

"好了。"

周秉文瘫在床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但胸口是暖的,十年没暖过的那种暖。他低头看了一眼膻中穴,黑斑已经没了,只留下一个针尖大的红点。

第二天。

周秉文把李长风请到书房,桌上摆着一纸文书。官印已经盖好了,朱砂鲜红。

"县内行医的特许。"周秉文把文书推过来,"从今天起,长风堂在清源县不用交医税,不用报备方子。你想开什么药就开什么药,想收多少诊金就收多少诊金。出了事,我兜着。"

李长风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谢大人。"

"是我谢你。"周秉文拱了拱手,"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个清源县都知道了。县太爷给长风堂发了特许,那个从牛角村来的李大夫,现在成了县太爷的座上宾。

秦家药铺。

秦郎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来报信的是他侄子秦寿,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溅了一桌子。

"叔,那姓李的不知道给周秉文献了什么宝,县太爷直接给了他行医特许。以后咱们想动他,怕是——"

话没说完,秦郎中手里的茶杯碎了。

攥碎的。瓷片扎进掌心,茶水混着血水往下滴。秦寿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滚出去。"

秦寿赶紧溜了。秦郎中一个人坐在后堂,看着地上的碎瓷和血滴。烛火一跳一跳的,墙上的影子跟着晃。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块黑色的玉佩还在。蛇眼两滴血红。

秦郎中盯着玉佩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它攥在掌心。掌心还在流血,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行医特许。"他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道催命符,"倒要看看你这个特许,能不能挡得住楚州城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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