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后的第四天,苏念接到了联盟工作人员的电话。
“苏念选手,冬冠抽签仪式定在下周三,所有参赛队伍的队长和一名队员代表需要到场。AG这边确认一诺队长出席,队员代表你这边方便吗?”
苏念正在厨房里揉面,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沾满了面粉。他愣了一下:“我?”
“是的。联盟这边特别希望你能来。今年秋季赛你的表现太亮眼了,抽签仪式上会有媒体采访环节,你是本赛季最受关注的新人选手。”
苏念把面团翻了个面,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指上的面粉,拿起手机:“好。我跟俱乐部确认一下,应该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靠在料理台边上,盯着窗外的银杏树发了一小会儿呆。抽签仪式。意味着冬冠的赛程马上就要公布了。意味着又一轮新的比赛、新的对手、新的BP博弈。但此刻厨房里很安静,面团在盆里慢慢发酵,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笑影在楼上补觉,啊泽大概又在宿舍看那本运动心理学,初晨在楼下跑圈,一诺不知道在训练室干嘛——可能又在整理那个铁盒子。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面粉,指尖稳稳的。他拿起手机,在一诺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联盟让我去抽签仪式。和你一起。”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守在手机旁边等他的消息一样。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苏念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他知道?联盟刚打的电话,他怎么知道?他正要追问,又一条消息弹出来:“联盟先通知的队长,再通知的队员代表。我比你先知道十分钟。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苏念弯起眼睛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开始揉面。面团在掌心里越来越光滑,弹性刚好,蒸出来应该很松软。他在心里默默排了下周的日程——周一恢复训练,周三抽签仪式,周六冬冠小组赛开打。时间很紧,但他觉得没问题。不是“应该没问题”——是真的没问题。让三追四打过了,败者组决赛打过了,总决赛巅峰对决打过了。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难的吗?
周三下午,成都金融城演艺中心。
苏念站在场馆后台的走廊里,面前是一道半开的门。门里面是抽签仪式的演播厅,灯光明亮,摄影机已经架好了,工作人员在调试麦克风。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各队的队服,颜色各异——他看到了武汉eStarPro的蓝白条纹、南京Hero久竞的深紫、北京WB的红黑、广州TTG的蓝白。联盟所有参加冬冠的队伍都派了代表来。
“苏念!”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清融从武汉eStarPro的休息室里探出半个身子,穿着eStar的蓝白队服,头发剪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清瘦了些。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朝苏念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清融哥。”苏念快步走过去。
清融没有像无畏那样上来就拍肩膀,也没有像九尾那样先发表一番毒舌评论。他只是安静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温水:“恭喜秋季赛冠军。决赛我看了直播,你的太乙真人那波复活挡久诚的伤害,时机太准了。”
“谢谢清融哥。eStar冬冠也会很强吧——你们秋季赛常规赛双杀我们。”
清融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你还没上场。你上场之后我们还没交过手,冬冠如果遇上,我可不会像久诚那样给你机会蹲我走位。”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但苏念听出了一种藏在温和底下的战意。这是清融的风格,场下温润如玉,场上冷静如水,顶级中单的情绪管理能力让他在任何局面下都不会崩。苏念在试训大会和运动会上接触过他几次——熟了之后会撒娇,会开玩笑,完全不像赛场上那个冷酷的“不知火融”。
“那我很期待。”
走廊里陆续出现了更多熟悉的身影。无畏从Hero休息室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队服,看到苏念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从“高冷男神”切换到了“复读机模式”:“苏念!辣椒酱!太好吃了!菠萝咕咾肉也好吃!久酷让我问你下次能不能多寄一罐因为他抢不过我!”
久酷从无畏身后探出头来,笑容灿烂得整个走廊都亮了几分:“苏念你别听他瞎说。那罐辣椒酱明明是我先拿到的,他仗着自己手速快直接从我筷子上夹走了最大的一块肉。”无畏回头义正言辞地说那是战术抢肉,打野的手速就是用来抢资源的。久酷回他资源是指红蓝buff不是指咕咾肉。苏念笑着答应下次多寄一罐。
无畏收起玩笑的表情,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训练赛时更重:“冬冠如果遇到我们,我可不会放水。镜和澜你ban不完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眼神里带着赛场上那种熟悉的锋锐,但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容。场下是朋友,场上是对手,这个人永远分得清清楚楚。
走廊另一端,九尾靠在TTG休息室门口,手臂交叠在胸前,看到苏念走过来,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这是他标准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起手式。“菠萝咕咾肉收到了。还行。糖醋汁比上次浓了一点,你是不是换了醋?”
“九尾哥好味觉。换成了镇江香醋,比白醋更醇一点。”
九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他立刻用一声“哼”盖住了这个弧度:“谁是你九尾哥。不要叫得那么亲热。”钎城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穿着TTG的蓝色队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安静地朝苏念点了点头。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念:“恭喜夺冠。这是我和九尾给你准备的小礼物。”
苏念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贺卡,字迹工整清秀,是钎城的笔迹。卡片上写着“苏念:秋季赛冠军,实至名归。冬冠继续加油。”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补笔,一看就是九尾强行加上去的:“菠萝下次放多一点。不然我下次不寄了。”
苏念看完贺卡,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安静温和如水,一个表面嚣张内心敏感。他弯起眼睛把贺卡重新放回信封,收进内侧口袋:“谢谢钎城哥,谢谢九尾哥。下次做菠萝咕咾肉的时候放双倍菠萝,给九尾哥单独留一份。”
九尾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嘴上还在挣扎:“说了别叫九尾哥。哼。”但这次连句号都没有了。
抽签仪式开始。各队代表依次上台抽签,苏念和一诺作为AG的代表坐在第一排。冬冠小组赛分组结果一个个公布在大屏幕上,A组:成都AG超玩会、广州TTG、南京Hero久竞、杭州LGD大鹅。弹幕开始刷起来了——
“A组死亡之组!”
“AG、TTG、Hero全在一个组?”
“LGD:我怎么又被分到AG了”
“AG秋季赛打LGD打满BO7 现在又同组了”
“清融转会之后状态很好 eStar在B组应该稳了”
苏念看着大屏幕上的分组名单,在心里默默排着赛程。Hero——无畏的澜和镜;TTG——九尾的法刺和钎城的稳健射手;LGD——老对手了。死亡之组,每一场都是硬仗。一诺侧过头,低声说了句:“怕不怕。”苏念没有转头,只回了两个字:“不怕。”
抽签结束后的媒体采访环节,苏念被记者围住了。他被推到背景板前,一诺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开。“苏念选手,秋季赛冠军之后,冬冠的目标是什么?”
苏念想了想,回答:“冠军。”
记者追问:“冬冠的竞争比秋季赛更激烈,很多队伍在秋季赛后都做了调整——比如eStar的清融状态正热,Hero的无畏也拿到了新的野核体系。你觉得AG最大的对手是谁?”
“每一支队伍都是对手。但最大的对手是我们自己。让三追四赢了,总决赛巅峰对决赢了——不是因为对手弱,是因为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崩。冬冠也一样。”
采访结束,选手们陆续退场。苏念在场馆门口被Gemini叫住了。葛大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胸口印着“宝宝巴士”四个大字,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刚从二路解说直播间赶过来的,整个人还在兴奋状态。
“苏念!冬冠分组你看到了吧!A组死亡之组!Hero、TTG、LGD全在里面!我看好你们——别翻车!”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队的数据分析和冬冠赛程预测,“我这两天在做冬冠前瞻,你的太乙真人大招释放时机的数据我拉了一下——秋季赛七场BO7,你的大招总共给了一百四十二次,只有两次失误。这个数据在全联盟辅助里排第一。第二是星宇,失误率比你高一个百分点。”
苏念认真地听着,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谢谢葛大爷。我会继续努力的。”
Gemini合上笔记本,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努力的问题。你已经是冠军了。现在是你要怎么守住这个冠军的问题。冬冠是新的开始,版本会有微调,各队都会研究你的习惯——就像你研究久诚的走位一样,别人也会研究你的视野布控。”
苏念点了点头。Gemini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那种过来人的感慨:“秋季赛刚开始的时候,你还是个坐在替补席最边缘的青训生。现在是冠军辅助了。我解说了这么多年KPL,没见过比你进步更快的选手。”他没有等苏念回答,挥了挥手,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了,黑色卫衣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一诺站在苏念旁边,看着Gemini走远,然后回头看着苏念:“回去了。”苏念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回到基地已经是傍晚。苏念推开AG基地的门,发现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不是一个人在加练——全队都在。初晨在打排位,笑影在复盘秋季赛总决赛的录像,啊泽在角落里边看运动心理学边做笔记,最初和爱思在讨论冬冠小组赛的分组情况。没有谁通知大家集合,只是假期快结束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坐到了训练室里。
苏念站在门口,把抽签仪式上拿到的冬冠分组表贴在训练室的白板上。笑影从录像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啊泽的目光从书上移过来一瞬,初晨按下手机锁屏站起来,最初和爱思也停下讨论。一诺站在苏念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张表格。Hero、TTG、LGD。
“冬冠。A组。”苏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每一场都是硬仗。但我们是从让三追四打到巅峰对决的队伍,我们不怕任何对手。”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明天早上我做饭,想吃什么?”
“煎蛋!”初晨第一个喊。
“馒头!草莓酱的!”笑影接上。
“溏心蛋。”啊泽说。
“葱油饼。”最初说。
“豆浆。”爱思说。
一诺最后一个说:“都要。”
苏念弯起眼睛笑了:“好。都要。”窗外银杏叶铺满了整个院子,成都的冬天还没有真正到来,但训练室里的灯光很暖,一群穿着AG红色队服的少年围在白板前面,开始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