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庆功宴

冠军奖杯被放在餐厅正中央的桌子上，旁边摆着三瓶未开封的香槟。

菲姐包下了成都一家火锅店的整个二楼。店面不大，装修也不豪华——木桌子、长条凳、墙上的手写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典型的成都老火锅店。但菲姐说这是AG的幸运餐厅——去年秋季赛常规赛收官战赢了之后全队就是在这里吃的庆功宴，季后赛一轮游，那顿饭吃得很沉默。今年不一样。冠军奖杯就放在调料台旁边的空桌上，被蒜泥和香油的瓶瓶罐罐包围着，银色的杯身上映着火锅沸腾的热气。

苏念被安排坐在最中间的桌子，正对着冠军奖杯。一诺坐在他左边，笑影坐在他右边。月光和张角坐了另一桌，和菲姐、梦泪一起——教练组和俱乐部高层难得放松一次，月光已经把队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正跟张角争论第七局巅峰对决某个BP细节。最初和爱思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前各摆了一盘肥牛。青训生们单独坐了一桌，小乐也在其中——他是苏念在青训宿舍的室友，此刻正拿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眼睛却一直往冠军奖杯那边瞟。

苏念站起来，走到调料台前，熟门熟路地拿起一个空碗。蒜蓉、香油、蚝油、醋、香菜、芝麻酱——他把每种调料的比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动手。第一碗调好，放在一诺面前，香油多放了半勺，不放香菜——队长不喜欢吃香菜。第二碗放在笑影面前，蚝油少放，醋多放——笑影喜欢酸口。第三碗放在啊泽面前，标准配方，什么都不多加。第四碗放在初晨面前，加了一大勺辣椒油。第五碗给月光教练，第六碗给张角教练，第七碗给最初，第八碗给爱思。每个人都有一碗属于自己的蘸料，比例各不相同。

初晨夹了一筷子肥牛在自己碗里涮了一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苏念你调的蘸料比火锅店的好吃！”爱思在旁边补了一句：“苏念调的蘸料比火锅店的好吃，苏念做的饭比食堂好吃，苏念泡的蜂蜜柚子茶比奶茶店好喝。总结：苏念是AG的厨房之神。”张角从隔壁桌探过头来说了一句“他还是AG的视野之神，厨房和峡谷都归他管”，全队都笑了。

苏念低头调自己的蘸料，耳朵尖有点红。一诺没说话，但把他自己涮好的一筷子肥牛放进了苏念碗里。笑影也把自己涮好的虾滑夹过来一块。啊泽默默地把刚涮好的毛肚放进苏念碗里。初晨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片肥牛夹过来，嘴上说“苏念你太瘦了多吃点”，但苏念注意到他夹过来的那片肥牛是他刚才专门吹了三口才吃的——怕烫的人居然肯把自己吹凉的肉让出去。苏念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弯起眼睛笑了。

菲姐站起来，举着一杯可乐——她不喝酒，杯子里是可乐，气泡还在滋滋往上冒。她清了清嗓子，闹哄哄的火锅店渐渐安静下来。“秋季赛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进季后赛。让三追四那场打完，目标变成了进总决赛。拿了冠军，目标完成了。”她顿了顿，杯中的可乐气泡在灯光下细碎地炸开，“但冠军不是终点。下一个赛季，下一个冠军。AG的队训是什么？”

“心怀荣耀，勇往直前。”全队齐声回答。声音在火锅店里回荡，旁边的食客都转过头来看。

梦泪坐在菲姐旁边，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虾滑。他不是首发，没有参与今天的比赛。但他是AG的灵魂人物——AG这个名字在KPL的历史里，有一半是他写下的。他旁边的张角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今天这个冠军，也是你的。”梦泪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说下次该他们自己拿了，他只是来蹭火锅的。但他的筷子在锅里涮毛肚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点。

笑影站起来，端着可乐杯走到梦泪面前。“梦老师，谢谢你。我刚开始打中路的时候，你的比赛录像我每一场都看。你的诸葛亮和不知火舞是我的教科书。今天我能站在总决赛舞台上，有一部分是你教的。”他朝梦泪鞠了一躬。笑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梦泪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伸手摸了摸笑影的头，手指在他头顶停了很久。他退役之后很少跟现役选手说赛场上的事，但此刻他说了一句笑影会记很久的话。“你比我强。你的王昭君冻住了久诚的干将莫邪。我当年做不到。”

笑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崩溃的哭，是被人认可之后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梦泪把手收回去，夹了一块虾滑放到笑影碗里，说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看着这一幕，把一诺刚才夹给他的肥牛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冠军奖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笑影旁边，在他盘子里放了一块红糖糍粑。笑影抬头看他，苏念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甜的。哭完吃甜的就不会再哭了。糍粑是火锅店后厨现做的——当然没有我做的那么好吃。”

“你做的红糖糍粑确实比这个好吃。”笑影用筷子夹起糍粑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翘着，“苏念。总决赛之后还有冬冠，冬冠之后还有春季赛。你会一直在吧？”

“我是AG的辅助。”苏念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和让三追四那晚说“我想赢”时一模一样，“诺哥还在AG，我就不走。”

一诺正夹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毛肚在锅里多烫了两秒——他平时只烫七秒。他把毛肚捞出来放在苏念碗里，没有说任何话，但苏念注意到他低头吃菜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菲姐敲了敲杯子，说今晚的火锅她请客，大家随便吃。然后话锋一转——“另外，冠军奖金明天到账。具体的数字等财务通知，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每个人都有。”全队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声。初晨举起可乐杯说菲姐万岁，爱思补了一句冠军奖金到手先给苏念买口新锅，被苏念拍了一下肩膀。月光在旁边接茬说苏念那口锅确实该换了，上次煎蛋的时候差点糊了。苏念说没糊——啊泽哥吃的那个溏心蛋就是用那口锅煎的。啊泽认真地点头作证，说“确实没糊，蛋黄是溏心的，火候刚好”。初晨插了一句“那口锅偏心，煎溏心蛋只给一诺不给别人”。一诺面无表情地夹走了初晨碗里最大的一片肥牛。

笑影站起来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康平路干饭群的聊天界面：“兄弟们都在问冠军庆功宴吃什么。我发张照片可以吗？”菲姐说发吧，反正等会儿肯定有人偷拍。

笑影拍了一张冠军奖杯被火锅热气笼罩的照片发到群里，配文只有两个字：庆功。群里瞬间被感叹号和问号淹没，无畏连续发了好几条“让我看看奖杯细节”“火锅什么锅底”“苏念在不在画面里”，Gemini用语音条喊了句“AG的冠军庆功宴为什么比我们当年丰盛这么多”。花海发了个撒花的表情说恭喜，清融跟在后面说实至名归，暖阳发了个句号——他今晚用句号比平时多了很多个，每个含义都不同。九尾的评论最晚到但最精彩：“哼。冠军庆功宴居然吃火锅不吃菠萝咕咾肉。苏念你是不是忘了菠萝是我寄的。”

苏念看到这条消息，弯起眼睛打了行字：“菠萝咕咾肉明天做。今天先吃火锅。菠萝还剩三个，明天全做了，给你留一份真空装寄过去。”九尾秒回了一个“哼”加句号，钎城跟了句“他刚才还在说菠萝的事，看到这条消息就不说话了”，九尾连发三个问号质问他怎么老拆台，钎城只回了一个句号。暖阳又发了个句号，花海问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清融替他翻译——意思是“我也是。”无畏追问句号翻译大师清融能不能帮他翻译翻译九尾的“哼”是什么意思，清融说“哼就是哼，不用翻译”。Gemini出来打圆场说你们别欺负九尾了，他只是想吃苏念做的菠萝咕咾肉。

苏念放下手机，火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看着面前这群人，想起很多碎片——让三追四那天他坐在替补席上手指抖得握不住水杯；冬至那天厨房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一诺把自己包的江西弧形饺子放进他碗里说馅多；败者组决赛后一诺握着他的手腕说还有一局，脉搏在他掌心里跳得像擂鼓；颁奖典礼上那场金色雨落在他睫毛上，他捡了一片放在口袋里和草莓糖放在一起。

那些碎片没有消散。它们变成了这顿火锅的热气、笑影碗里的红糖糍粑、一诺夹过来的那片多涮了两秒的毛肚、啊泽默默放进他碗里的虾滑、初晨忍痛割爱的肥牛、最初放在他手边的干净筷子。他来到AG的时候是一个青训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整个基地里唯一认识的人是室友小乐，连一诺的面都没见过。现在他有很多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