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冠小组赛的赛程表发下来那天,成都下了一场罕见的冬雨。
雨不大,但绵密,打在基地窗户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地翻一本很厚的书。苏念坐在训练室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上是一诺刚转发到群里的赛程表图片。B组四支队伍,AG的对手分别是上海EDGM、厦门VG和西安WE。单循环BO5,组内积分前两名晋级淘汰赛。第一场比赛在五天后,对手是EDGM。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七年和笑影双排的键盘声,六点六在角落里边看赛程边把手指捏得咔咔响。
苏念把赛程表放大,仔细看了看EDGM的阵容名单。柠栀、初晨、浪浪、yuan、小北——老牌强队,秋季赛成绩不算亮眼,但EDGM的打法出了名的稳健,柠栀的边路英雄池深,初晨的野核在常规赛拿过好几次MVP。这支队伍不会犯低级错误,也不会轻易被翻盘。他正想着,脑袋里系统面板亮了。
【赛前分析模块已激活】
【对手:上海EDGM】
【战术风格:防守反击,场均时长18分钟以上,前期避战率高】
【关键选手:初晨(打野),野核胜率71%,习惯红开后2分钟河道gank】
【柠栀(对抗路):塔下抗压能力强,反手开团精准度高】
苏念看完数据,在备忘录里记了几笔,然后站起来走到战术白板前。月光正在上面画EDGM的常规BP路线,看到苏念过来,把笔递给他。苏念接过笔,在EDGM的红区画了一个圈。“初晨哥的习惯是红开后两分钟河道gank。我们可以一级反蹲——不反野,不抢线,就蹲在河道草丛等他来。他来了,我们就打。他不来,我们白赚一个视野。”月光抱起双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七年:“苏念说的这个点,你练一下。河道反蹲,别露视野。”七年点了点头。
一诺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颗草莓糖,忽然开口:“柠栀的边路塔下抗压很强,但进攻性不足。六哥可以拿线霸英雄压他,逼初晨来帮上。初晨来上,下路就空了——我就能压。”苏念接上他的话:“到时候我游走去发育路帮一诺哥扩大优势,笑影哥在中路拖住浪浪,不让他支援。”笑影轻轻点了一下头。月光看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战术拼图一块块拼完整,忽然觉得自己的作用好像只剩下去食堂帮他们抢红烧排骨了。
接下来的五天,AG进入了冬冠备战节奏。每天早上九点到十二点训练赛,下午两点到六点复盘加专项练习,晚上自由排位但没有人真的“自由”——所有人都在加练。七年练河道反蹲练了不下两百遍,六点六的线霸英雄池扩充了三个,笑影的中路牵制打法越来越成熟。一诺的训练量翻了一倍,但他每天最早到训练室、最晚走,苏念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副护腕——黑色的,右手。苏念问他手腕疼不疼,他说不疼,但苏念看到他打排位间隙会悄悄转手腕,幅度很小。
第五天晚上,苏念在厨房做了一批新的饼干。这一次他往里面加了燕麦碎和黑巧克力豆——系统提示过燕麦碎可以延长体力恢复的持续时间。他把饼干分装进小袋子里,在每一袋的标签上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盾山,旁边写着“冬冠加油”。六点六收到饼干的时候看了标签很久,然后说苏念你画这盾山比我画的好看,苏念说六哥你上次画的关羽被一诺认成了赤兔马,六点六说那是风格不同。一诺拿到饼干没有当场吃,他看了看标签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盾山,把饼干袋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
出发去上海的前一天晚上,苏念失眠了。他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最后还是爬起来去了训练室。训练室只开了一盏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他以为自己会是唯一一个睡不着的,但走到门口发现一诺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打排位,手机横着,屏幕上是马可波罗的结算画面。一诺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是说了句“你也睡不着”。苏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一诺放下手机,说我第一次打冬冠是2018年,那年在预选赛就被淘汰了,回来的飞机上我一句话没说,六点六坐我旁边,他说没关系明年再来。然后第二年我们拿了冠军。他转过头看着苏念:“你第一次打冬冠,紧张是正常的。不紧张才不正常。”苏念说我不紧张,一诺说那你为什么睡不着。苏念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好像明天不是去比赛,而是去赴一个约。
一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苏念手心里,说明天见。然后他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饼干很好吃”,然后消失在走廊里,耳尖在壁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苏念拆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和一诺第一次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AG全队在基地门口集合。大巴车停在路边,司机把行李箱一个一个塞进车底的行李舱。六点六带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行李箱,七年问他带了几件衣服,六点六说五件,七年说那你箱子为什么这么大,六点六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零食。苏念的牛肉酱足足装了四罐,还有两盒饼干、一袋雪花酥、一包桂花糕。月光看着那个箱子,说六点六你是去打比赛还是去野餐,六点六说都是,这两者不冲突。
笑影的行李箱很小,但他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是苏念给他单独装的蜂蜜柠檬茶包和一袋润喉糖——冬冠小组赛赛程密集,每天都有比赛,中单要指挥要报信息,嗓子容易哑。笑影没有说谢谢,但他把双肩包抱在怀里抱了一路。爱思站在大巴门口,他没有带行李箱——他是替补,随时准备上场。苏念上车的时候爱思冲他握了握拳,苏念也握了握拳。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机场值机柜台前,AG全队穿着黑红色的队服排队托运。旁边有人认出了他们——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拉着行李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秋季赛总决赛的海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问能不能签个名。月光接过海报签了,六点六、七年、笑影、一诺、苏念、爱思依次签上。女孩抱着签满名字的海报连鞠了好几个躬,走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声“冬冠加油”。苏念冲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她说苏念你笑得太好看了,然后捂着脸跑了。
登机后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诺坐他旁边。飞机起飞的时候成都的地面建筑越来越小,雾蒙蒙的天空被阳光刺穿,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一诺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苏念正看着窗外出神,一诺忽然低声开口:“到了上海,你想吃什么。”苏念想了想说不知道,还没查过上海的店。一诺说他知道一家生煎包,离比赛场馆不远,打完比赛带苏念去。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眼睛还闭着,好像刚才那句话是梦里说的。但一诺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装睡的时候大概忘了自己的手会出卖他。苏念弯起眼睛应了声好,然后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上海虹桥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AG全队拖着行李箱穿过出口的时候,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AG加油”。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苏念抬头看过去——到达口外面聚集了一小群粉丝,有人举着红色的AG灯牌,有人抱着应援手幅,有人踮着脚往这边张望。一诺走在他旁边,那群粉丝里有人喊“苏念冬冠加油”,紧跟着又有人喊“一诺放心飞”。苏念冲着声音来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尖叫声又高了几个分贝。
大巴车穿过上海的街道。冬天的上海和成都很不一样——空气更冷,风更硬,但路边的梧桐树和成都一样都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六点六靠在车窗上往外看,忽然说上海还挺好看的,七年说你不是来过好多次了吗,六点六说每次来都是打比赛从来没认真看过。
比赛场馆是上海静安体育中心,AG的大巴车驶进停车场的时候,苏念看到场馆外墙上已经挂起了冬冠的巨幅海报。他的脸在海报的右下角,穿着AG队服,手里拿着比赛手机,表情认真。两个月前他还是个青训生,现在他的脸被印在冬冠海报上挂在场馆外墙上。他盯着那个海报看了几秒,然后被一诺拉了一下袖子——“走了,看什么呢。”“没什么。”苏念收回视线,跟上一诺的步伐走进了场馆。
比赛前夜,AG全队在酒店房间里做了最后的战术确认。月光把EDGM的BP数据投在电视屏幕上,一条一条过。六点六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当话筒,时不时插一句“这个ban位可以换”。七年坐在地毯上记笔记,笑影站在窗边看着上海的夜景。一诺坐在苏念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爱思靠在门口,他没有上场压力,但听得比谁都认真。
月光讲完最后一个BP要点,合上笔记本电脑,说明天下午两点第一场对EDGM,BO5,赢了开门红输了也不怕,小组赛是积分制。但最好赢。全队应了声明白。月光看着这群人——六点六把矿泉水瓶当奖杯举着,七年笔记本上画满了路线图,笑影从窗边转过身来眼神笃定,一诺和苏念并肩坐在一起,爱思靠在门口嘴角带笑。他说都早点睡,明天是冬冠第一天。心怀荣耀——
“勇往直前。”六个人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