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赛结束后的第三周，联盟发来了一封邮件。内容是冬季冠军杯的定妆照拍摄通知，时间安排在两天后，地点在量子光电竞中心三楼摄影棚，所有俱乐部统一参加。苏念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研究系统新奖励的食谱——花茶，效果恢复精神疲劳持续六小时，旁边还附赠了两张衍生配方：果茶和蜂蜜柠檬水。
他把晒干的茉莉花、玫瑰花瓣和金银花分装进几个玻璃罐里，又把柠檬切片用蜂蜜腌在保鲜盒里，最后把苹果干、橙子干、山楂干按比例混合装袋。然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拍摄通知，又低头看了看厨房操作台上摊开的瓶瓶罐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联盟的定妆照拍摄是所有俱乐部一起的。也就是说，那天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在。
上次寄牛肉酱的时候他列过一份名单，那批玻璃罐被冷链快递送到全国各地的俱乐部基地。暖阳说他的那罐被TS全队瓜分了一半，无畏说他只吃了三碗面就见底了，清融说他放在冰箱里被花海偷挖了一勺。现在这群人要和他待在同一个摄影棚里，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六点，一个都跑不掉。
“六哥。”苏念从厨房探出头。六点六正在训练室里练他的新边路英雄，头也没抬：“干嘛？”
“定妆照拍摄那天，我想多带点吃的。”
六点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他转过头，看着苏念，表情从疑惑变成期待再变成一种深沉的欣慰：“饼干？雪花酥？还是牛肉酱？牛肉酱带不了吧——”
“饼干和雪花酥。还有花茶包和果茶包，可以现场泡。”苏念说，“这次不是寄快递——是当面给。每个人一份。葛大爷那份我已经单独打包好了，明天寄走。”
六点六放下手机，认真地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会交朋友的人。葛大爷也有份？他在直播间又要炫耀了。”
苏念花了整整两天准备。第一天做饼干——原味、抹茶、可可、蔓越莓，每种口味烤了两大盘，放凉之后用独立的食品袋分装，每一袋都贴了手写标签。第二天做雪花酥——棉花糖、黄油、奶粉、坚果、蔓越莓干，在锅里搅成一大团软糯香甜的糊状物，倒进模具里压平，撒上奶粉切成小块，同样独立包装。花茶包是他提前晾好的茉莉花、玫瑰花和金银花，按比例搭配好，装进半透明的茶包袋里，每个茶包袋外面系了一根细麻绳，麻绳末端拴着迷你小标签，上面写着“茉莉玫瑰——安神”、“金银花——清热”、“混合果茶——酸甜暖胃”。蜂蜜柠檬水没法带成品，他把腌好的柠檬片分装进几个小保鲜盒里，打算到摄影棚再借热水冲泡。
给葛大爷的包裹是单独打包的——两袋饼干、一袋雪花酥、两包花茶包、一包果茶包，装在牛皮纸盒里用麻绳捆好，盒盖上贴了一张便签：“葛大爷收。泡茶用热水，花茶别泡太久，会苦。”他把包裹交给基地门口等着的快递小哥，快递小哥已经认识他了——上次寄二十多罐牛肉酱也是同一个小哥取的件。“这次是寄给谁的？”“一个主播。他在直播间提到过想吃。”“你们打电竞的社交圈真的好广。”
出发前一天晚上，苏念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码进一个巨大的手提袋里——饼干袋、雪花酥袋、花茶包、果茶包、保鲜盒——然后在手提袋外侧贴了一张便签，写了四个字：见者有份。一诺靠在训练室门口看他收拾，手里转着一颗草莓糖，目光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你把厨房搬空了。”苏念说还有一半留在冰箱里，一诺说那明天拍完回来再拿。
“你给暖阳多带了一袋抹茶饼干。”
“你怎么知道？”
“看你装袋的时候多放了一袋。”
苏念没否认。他把手提袋的拉链拉好，说每个人都有偏好的口味。无畏上次说可可味的好吃，这次给他多带了两袋。清融上次说饼干不咸，所以今天的花茶包给他配的茉莉花。九尾嘴上不说但他喜欢玫瑰味。一诺没有问“那我的是什么口味”，他只是走过来弯腰翻了翻手提袋，找到一袋独立包装的抹茶饼干——袋子比别的大一圈，标签上没写字，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这个是我自己画的。”苏念说。
“我知道。”一诺把饼干袋放回去，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明天我帮你泡茶。你负责发吃的，我负责倒水。”
拍摄当天，量子光电竞中心三楼摄影棚热闹得像春运火车站。白色背景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柔光灯排成两列，反光伞撑开像一朵朵巨大的白色蘑菇。化妆台沿墙一字排开，镜子上镶着灯泡，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白了一号。AG全队到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半，但棚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TS的人来得最早，暖阳正坐在化妆台前被化妆师摆弄发型，从镜子里看到苏念推门进来，眼睛亮了。
“苏念！”他喊了一声。然后他看到了苏念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眼睛更亮了。“那是什么？”
“吃的。”
暖阳的发型做到一半直接扭头对化妆师说“等一下”，站起来大步走过来。他往手提袋里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苏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了句：“你这个人是神仙。”苏念从手提袋里拿出一袋抹茶饼干递给他，“这袋是你的。别被阿豆抢了。”暖阳接过饼干袋揣进队服口袋里，拍了拍，说这次谁抢他跟谁急。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蛋挞。清融带了蛋挞，在eStar休息室，还热乎的。他让我告诉你——不是食堂阿姨做的，是他自己做的。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苏念愣了一下。清融会做蛋挞？他想起之前清融好几次提到“蛋挞还在冰箱里”，他一直以为是食堂阿姨做的。原来每次都是清融自己做的。他把饼干袋往暖阳手里又塞了塞，“你去告诉他，我给他带了茉莉花茶包，配蛋挞刚好。”暖阳说你怎么不自己说，苏念还没回答，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因为我会自己过来。”
苏念转过身。清融穿着eStar的蓝白队服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拉链拉开一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蛋挞，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他的头发刚做好造型，刘海蓬松地搭在额前，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刚出炉的。”清融把保温袋递过来，“上次说等你来拿，今天你来了。趁热吃。”苏念接过保温袋，低头看着那两排蛋挞。挞皮层层分明，挞液表面烤出了一层焦糖色的薄壳，边缘微微鼓起，一看就不是食堂阿姨的手笔。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脆的挞皮在齿间碎开，蛋液嫩滑得几乎不用嚼，甜度刚好。
“好吃。”
清融的眼睛弯起来。“那就好。我练了好几次，之前几批挞皮都烤硬了，这次的刚好。”他顿了顿，“花茶包呢？暖阳说你给我带了茉莉花。”
苏念从手提袋里拿出两包茉莉花茶包递过去。清融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标签上写着的“茉莉玫瑰——安神”，把它小心地放进队服口袋里。然后他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两个蛋挞，一个递给苏念，一个递给暖阳。暖阳正在啃饼干，接过蛋挞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跟苏念一个负责做甜的一个负责做咸的，你们俩可以把KPL的食堂承包了。清融轻声说了句他只会做蛋挞，别的还在学。
人开始多起来了。Hero的队服从门口涌进来，无畏走在最前面，看到苏念的瞬间大步流星冲过来，嗓门大得整个摄影棚都在共振：“念念！牛肉酱——我上次的牛肉酱吃完了！你有没有带新的？”苏念说今天带的是饼干和花茶，牛肉酱下次。无畏的表情先是失望，然后又亮起来，反正苏念给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苏念递给他两袋可可饼干和一包果茶包，无畏接过去低头看标签，问有没有多带，久酷也想喝。苏念多拿了一包给他，他抓过果茶包又抓了一袋雪花酥，说回去就泡。
然后他看到了清融手里的保温袋。“蛋挞？谁做的？”
“我做的。”清融说。
无畏沉默了一拍，然后转向苏念，表情极其严肃：“念念，清融会做蛋挞，你会做饼干，暖阳会吃——你们三个是不是应该开个店？”暖阳在后面举手说我还会品鉴。久酷从无畏身后探出头来，声音软乎乎的：“有没有奶茶？蛋挞配奶茶更好吃。”苏念想了想，“果茶包可以加蜂蜜泡，味道有点像水果奶茶。”久酷接过果茶包，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酒窝。
eStar和TTG的人是差不多同时到的。花海走进摄影棚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角落里正被暖阳、无畏和清融围在中间的苏念身上。他对旁边的易峥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去。清融看到他过来，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蛋挞递给他，花海接过蛋挞咬了一口说还不错，清融的眉毛弯了一下——来自eStar队长的“还不错”，已经是顶级好评了。然后花海转向苏念，“花茶。清融说你带了茉莉花。”苏念递给他一包，花海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说配蛋挞刚好。清融在旁边轻声提醒他配蛋挞可以，但不能用蛋挞蘸茶，花海说我没打算蘸。
TTG的九尾和钎城是一起进来的。九尾穿着TTG的白色队服外套，手插在口袋里，表情酷得像来拍时尚大片。但他在人群里找到苏念的位置之后，走路的路线明显比平时偏了好几个角度。他站到苏念面前的时候，暖阳正在啃第三块饼干，无畏正举着果茶包问久酷要不要分，清融正把最后一个蛋挞递给笑影。九尾扫了一眼这些人，然后低头看苏念。
“听说你带了东西。”
苏念递给他一袋玫瑰花花茶包和一袋雪花酥。九尾接过去看了一眼标签，“花茶。女的才喝花茶。”然后把花茶包揣进了队服内侧口袋里。钎城站在九尾身后，温和地拆穿他：“他昨天在群里听说你要带花茶，今天出门前特意在行李箱里塞了一个保温杯。”九尾转头盯他，钎城平静地回了一句“我没说”，然后朝清清的方向看了一眼。清清从DYG的化妆台那边远远喊了一声“我说什么了”。九尾沉默了一瞬，“清清你过来。”清清没过来。
清清是DYG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DYG的银色队服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苏念正好把手提袋里最后一包金银花花茶包拿出来。清清走过来接过茶包和饼干，低头看了看标签，说上次苏念的盾山让三追四那天他就在对面，今天喝对手泡的茶，感觉有点奇怪但茶还是要喝。苏念问清清哥最近怎么样，清清说挺好，冬冠还要跟你打。然后他看了一眼九尾的方向补了一句“跟他也打”，九尾回了一声“别看我”，清清没理他。
整个上午，摄影棚里的气氛越来越像一场聚会。各队选手在不同背景板前拍完个人照，拍完一组就溜达到AG的休息区来。苏念的手提袋像个聚宝盆，饼干和茶包源源不断地拿出来，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份，然后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聊天。茶香开始在休息区弥漫——暖阳借了饮水机泡了他的花茶，端回来的时候杯子冒着白气，喝了一口说比食堂的茶好喝一百倍。无畏拿错了久酷的杯子，久酷追着他跑了半个休息区。清融把茉莉花茶泡好了放在花海桌上，花海说不是他自己泡的，清融表示先喝再说。
钎城终于把九尾的保温杯拧开了——九尾的口袋里那包玫瑰花茶被掏出来泡上，钎城端着杯子闻了闻说很香，九尾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但接下来整个上午他手里都端着那个杯子。久诚路过苏念身边时桌上还剩一包金银花花茶包，他拿起来就走了，一个字没说，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Fly来得最晚，顺走了最后一份饼干和一包果茶包，评价说苏念的牛肉酱在他们食堂阿姨那里已经封神了，还问苏念下次能不能寄点茶叶到狼队。苏念说可以。Fly满意地走了。
午后，花絮视频的拍摄断断续续地进行着，苏念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清融坐他左边，手里的茉莉花茶冒着热气。暖阳坐他右边，抹茶饼干已经吃了半袋。无畏和久酷坐在对面，为最后一包可可饼干分配方案争个不休。一诺从摄影棚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是茉莉花茶，给苏念的。一杯是他自己的蜂蜜柠檬水。他在苏念面前站定，把茶递过去，说苏念今天泡了一上午的茶给别人喝，自己一口没喝。苏念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顺便泡的。”一诺说。
“和草莓牛奶一样顺便？”
一诺没回答，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耳尖在化妆灯下微微泛红。苏念弯起眼睛，继续喝那杯温度刚好的茉莉花茶，左手边清融的保温袋里还剩最后一个蛋挞——是特意留给他的，右手边暖阳的饼干袋见底了。无畏终于和久酷达成了可可饼干分配协议，久酷端着果茶靠在无畏肩膀上笑得两个酒窝更深了。远处九尾还端着钎城给他泡的玫瑰花茶，久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金银花茶泡上了，清清和小义路过时顺手牵走了最后两块雪花酥。
下午拍摄继续。苏念回到化妆台前补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葛大爷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他的直播间背景里放着那个牛皮纸盒，盒盖已经拆开了，饼干袋和茶包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泡好的果茶，热气腾腾。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收到了！！你寄的饼干我直播的时候吃了，弹幕全在刷‘念念投喂葛大爷’！花茶也泡了，好喝！我跟观众说这是冠军辅助亲手做的，他们羡慕疯了哈哈哈哈！”
后面又跟了一条语音，苏念点开，葛大爷标志性的大嗓门从手机里炸出来：“苏念我跟你说——我刚才在直播间把你的花茶泡了，弹幕问我什么味，我说是冠军的味道！然后我吃了块饼干，弹幕又问什么味，我说还是冠军的味道！他们说我敷衍，我说这不是敷衍这是事实！谢谢念念！冬冠加油！”
苏念弯起眼睛，正要打字回复，葛大爷又追了一条消息：“对了，我刚才在直播间说这饼干是AG的冠军辅助亲手做的，弹幕里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开网店。我说别问了，他不开网店，他还要打比赛拿第二个冠军。”苏念看着这条消息，顿了好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第二个冠军。葛大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当玩笑说的，但落在屏幕上，变成了一个认真的祝福。
他回了一条：“谢谢葛大爷。下次做新的再给你寄。”
葛大爷秒回：“一言为定！我直播间观众都是见证人！”
苏念锁上手机，化妆师正拿着粉扑在他脸上补妆。她一边补一边念叨：“你笑什么？别动，眉毛画歪了我不负责。”苏念说没笑，但化妆师说你嘴角都弯到耳朵了还说不笑。他只好抿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五点，定妆照拍摄全部结束。各队选手陆续收工，有的坐大巴回基地，有的在门口等网约车。苏念的手提袋彻底空了——饼干袋、雪花酥袋、花茶包、果茶包全部发完，连保鲜盒里的蜂蜜柠檬片都被无畏强行要走了一片，他说回去泡水喝试试。清融临走前把保温袋里最后一个蛋挞塞给苏念，说下次来eStar再给你做新鲜的。暖阳挥了挥手，说冬冠见。无畏走的时候还在和久酷争论果茶包泡几次最好喝，久酷说两次，无畏说三次。钎城帮九尾把保温杯盖子拧紧了——九尾的玫瑰花茶还没喝完，他舍不得倒。花海和清融并肩走出摄影棚，花海手里那包茉莉花茶还没拆，但他跟苏念说了句“冬冠见”。Fly顺走的那包果茶包被他塞在队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麻绳标签。久诚早就不见了——他那包金银花花茶大概已经在DYG的休息室里泡上了。
苏念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走廊里穿着各色队服的人群渐渐散去。一诺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那个空了的手提袋。“空了。”
“嗯。下次再多做点。”
一诺看了他一眼，没说“你又要搬空厨房”，也没说“你太宠他们了”。他只是把空了的手提袋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苏念手心里。“先吃糖。回去再给你泡茶。”
苏念拆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和总决赛那晚一诺给他的第一颗一模一样。他背起背包，和一诺并肩走出量子光电竞中心。成都的冬天阴沉沉的，但摄影棚里的茶香和蛋挞的甜味好像还没有散尽。冬冠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但今天没有训练赛、没有复盘、没有BP数据。今天只有饼干、雪花酥、花茶、果茶、清融亲手做的蛋挞，葛大爷直播间里的“冠军味道”，和一颗草莓糖。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