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牛魔与酸梅汤
周四下午，训练赛对阵西安WE。这是AG常规赛第三轮第二场的预演，教练组提前两天约了线上交流赛，让两队互相摸底。WE的打野小新最近状态火热，边路An的关羽在上一轮比赛里刚拿过MVP——就是那个绕后一刀劈死对面射手的关羽。
苏念在赛前准备会上翻开了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WE每个位置的习惯路线，其中关于An的关羽，他写了三行字：“对抗路河道草丛习惯蹲伏十秒以上”、“绕后路线偏爱蓝区侧翼”、“大招释放前会先开疾跑——听到马蹄声有零点五秒预警”。
主教练在安排阵容的时候看向他：“苏念，你对WE的辅助位有什么想法？”
“对面辅助556喜欢前期游走中路，三分半左右会帮小新入侵蓝区。可以用牛魔反蹲。”苏念说。
“你牛魔练了多久？”
“排位加训练赛，大概五十把。”
主教练看了他一眼，在阵容表上写了一个“牛魔”，然后画了个圈。
下午两点，训练赛准时开始。AG蓝方，WE红方。BP阶段，WE果然连ban太乙和鲁班大师——这两个英雄在苏念的首秀之后已经成了固定ban位。主教练按照赛前计划选了牛魔，苏念锁下。
进入峡谷，苏念的牛魔买完学识宝石，没有直接去发育路。他从蓝区绕到中路河道，在河道草丛蹲伏。一诺的公孙离在发育路稳稳补着刀，看见小地图上牛魔的头像停在中路不动，在语音里问了一句：“蹲谁？”
“张飞。他三分半会来。”
三分半，WE辅助556的张飞果然出现在中路河道，正准备往AG蓝区方向走。苏念的牛魔从草丛里窜出来，二技能横行霸道撞到张飞脸上，一技能断头台减速。Cat的沈梦溪从后面跟上，一个大招砸下来。张飞交出闪现丝血逃生，但入侵蓝区的节奏被彻底打断。
Cat在语音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舒服。蓝区保住了，初晨你继续刷。”
一诺在下路补完一波兵线，切视角看了一眼小地图，嘴角翘了一下：“他辅助就这样，提前蹲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六分钟暴君团，An的关羽绕后。他的关羽上一轮比赛就是以绕后出名的，但这次他从河道绕过来的时候，苏念的牛魔已经提前站在了河道草丛侧翼。关羽的赤兔马刚冲进AG后排，牛魔的大招——山崩地裂——正好落在关羽脸上。
击飞。一诺的公孙离拉开距离反打，初晨的镜进场收割。关羽连一刀都没劈出来就倒了。
“An这把被你克死了。”Cat在语音里说。
苏念没有接话，只是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信号——对面蓝区。“可以反蓝。关羽还有二十秒复活。”
八分钟主宰团，WE五人集结。小新的澜从侧面进场想切一诺，556的张飞吼大开团。苏念的牛魔站在一诺身前，二技能横行霸道顶开澜，大招山崩地裂封住对面后排的跟进路线。两个控制技能交完，他自己血量只剩四分之一，但他没有退。他站在一诺前面，用牛魔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张飞的二技能跳。
一诺的公孙离在他身后输出了整整八秒。零死亡。团灭对面。
赛后结算界面弹出来，牛魔评分15.3，全场第二——仅次于输出占比百分之四十二的一诺。但控制时间全场最长，承伤占比百分之三十七。
WE的辅助556在赛后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你的牛魔真烦。”
苏念回了一个“^_^”。
对面的An接了一句：“下场比赛能别拿牛魔吗？”
Cat在旁边笑出了声：“苏念，你又多了一个被ban的英雄。”
复盘的时候，主教练把牛魔的那波三分半反蹲单独调出来慢放了三遍。“你们都看看苏念的站位。他在河道草丛蹲伏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对面蓝区入口和河道岔口的交界点。这个点能同时卡住中路游走和打野入侵两条路线。”他顿了顿，“这不是教练教的，是他自己选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念身上。他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面前，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556的习惯路线是三分半左右从中路河道绕蓝区入口，我在排位录像里看到过三次。”苏念说。
主教练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继续保持。”
晚上七点，训练赛全部结束。苏念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周六是青训营的休息日。他之前答应过林越，每周六回青训营煮酸梅汤。这个约定从他搬进一队宿舍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三周，一次没断过。
一诺从后面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在看日历？周六要去青训？”
“嗯。答应过林越。”
“我陪你去。”一诺的语气很随意，但他拿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苏念没有拒绝。
周六下午，苏念推开青训营茶水间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林越坐在桌子上晃着腿，徐锐靠在窗边刷手机，张恒和赵晨蹲在地上分一瓶可乐。门开的一瞬间，四个人同时抬头，然后同时发出了一声拉长的“苏——念——”。
“你终于来了！”林越从桌子上跳下来，“三周了，冰箱里的酸梅汤早喝完了，你再不来我们就要渴死了。”
“夸张了。”苏念把带来的材料放在桌上——乌梅、山楂、甘草、陈皮、桂花、黄冰糖，每一样都用保鲜袋分装得整整齐齐。一诺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拎着小电煮锅。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秒。青训学员们看着一诺——AG首发发育路，KPL明星选手，正拎着一个四十块钱的小电煮锅站在门口，表情自然得像做惯了一样。
“一诺前辈好。”林越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有点抖。虽然一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每次见到真人他还是会紧张。
“叫哥就行。”一诺把电煮锅放在桌上，“我来蹭汤的。”
苏念开始洗乌梅。他站在水池前面，袖子卷到手腕以上，冷白皮的手指在水流下轻轻搓着乌梅表面的褶皱。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整个人裹在暖金色的光里。
林越趴在桌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苏念你煮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谢谢。”苏念头也不抬。
徐锐在旁边捅了林越一下：“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一诺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念的背影，没有说话。
酸梅汤熬好的时候，苏念把汤倒进大玻璃瓶，等稍微凉了一点，撒上一小撮桂花。桂花瓣落在琥珀色的液面上，慢慢舒展开。他倒了第一杯，递给了林越。林越接过来喝了一口，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是这个味道！比外面卖的强一百倍！”
第二杯递给了一诺。一诺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苏念的指尖。苏念的手指凉凉的，沾着一点水珠，触感滑而微凉。
“你的手好凉。”一诺说。
“洗乌梅泡的。”苏念把杯子往他手里推了推，“趁凉喝。”
一诺喝了一口，酸梅汤滑进喉咙，乌梅的酸甜和桂花的清香混在一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茶水间喝到酸梅汤的那个下午。那时候苏念还是青训营的新人，他端着一杯酸梅汤走进来，问了一句“能给我尝一杯吗”。苏念说“不用换，煮好了给你倒一杯”。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会在他心里占多大的分量。
“你在想什么？”苏念问。
“第一次喝你酸梅汤的事。”一诺说，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你当时说‘不用换’。”
苏念弯了一下嘴角：“本来就不用换。酸梅汤而已。”
一诺没有接话。他想说“不只是酸梅汤”，但这话太正式了，不适合在青训营的茶水间里说。所以他只是把杯子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回到一队训练室已经是傍晚了。苏念推开训练室的门，发现Cat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跟爱思聊天。笑影窝在椅子上刷手机，啊泽和初晨在角落的电脑前看比赛回放。
“回来了？”Cat抬头看他，“酸梅汤呢？”
“青训那边留了一瓶。剩下的——”苏念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玻璃瓶，琥珀色的酸梅汤在瓶子里晃荡，“带回来了。”
Cat瞬间站起来，速度之快让爱思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我的。”苏念倒了一杯递给他。
“我的呢？”爱思举手。
“这里。”苏念又倒了一杯。
笑影从椅子上爬起来：“有我的吗？”
“都有。”苏念把玻璃瓶放在训练室中间的桌子上，一字排开几个杯子。啊泽和初晨也走过来，一人拿了一杯。一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的队友们，平时在赛场上一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此刻围着一张桌子抢酸梅汤的样子像一群等投喂的猫。
苏念被围在中间，桃花眼微微弯着，问大家酸梅汤的味道怎么样。Cat说酸度刚好，比上次的酸了一点点。苏念点头说这次乌梅多泡了十分钟，下次会注意。爱思说他觉得正好，不用调。笑影说桂花很香，想把桂花加到咖啡里试试。苏念认真地说可以试试，但要少放，桂花抢味。啊泽和初晨同时说很好喝，然后对视了一眼，又同时低头喝汤。
Cat看着苏念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样子，忽然说：“你以后不打职业了，真的可以开个私厨。我们全队给你投资。”
“我同意。”爱思举手。
“附议。”笑影举手。
“加一。”啊泽和初晨同时说。
一诺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念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
苏念倒完最后一杯，把玻璃瓶放在桌上，认真地说：“好。以后退役了开个饭馆，你们都来吃。第一顿免费。”
“第二顿呢？”Cat问。
“第二顿半价。”
“第三顿呢？”
“第三顿原价，但可以加一份红豆双皮奶。”
Cat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不是赛场上的张扬的、痞气的笑，而是被人记得喜欢什么之后的、柔软的笑。“你还记得。”
“记得。葱油拌面和红豆双皮奶。”苏念说，“写在本子上了。”
爱思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这小孩，把人记住的方式还真是认真。”
傍晚，苏念坐在训练室的座位上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手机亮了一下，是Gemini在宝宝巴士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Gemini：@苏念 下个月康平路运动会，你参加吗？】
【Gemini：我听说今年是第一届，联盟把各队选手都拉去，搞两天趣味项目。不是什么正经比赛，就是玩。】
【苏念：教练还没通知。】
【Gemini：你们AG肯定全员去。这种活动联盟会强制要求参加的。】
【Cat：运动会？我这种老年人能只当观众吗？】
【爱思：你才多大就说自己老。】
【Cat：在苏念面前，我们都是老年人。】
【暖阳：下个月WB也会去。到时候见。】
【一诺：林恒你又要来蹭饭？】
【暖阳：运动会是联盟办的。不是我蹭，是场地把我们放在一起。】
【无畏：哈哈哈哈一诺你连运动会都要防着暖阳？】
【一诺：我没有。】
【钎城：我们也会去。@苏念 听说运动会第二天有自由活动时间，可以一起吃饭。】
【九尾：周诣涛你什么时候学会提前约人了？】
【钎城：刚学的。】
【Gemini：笑死。苏念你看，人还没到，饭局已经排上了。到时候你带点什么去？】
【苏念：带酸梅汤。可以提前一天煮好。】
【Fly：好。记得给我留一瓶。】
【苏念：会的。】
【Gemini：你记得所有人的口味，到时候不会搞混吗？】
【苏念：不会。】
【一诺：他有本子。】
【暖阳：什么本子？】
【一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了每个人的习惯、路线、技能偏好。还有——每个人喜欢吃什么。】
【Gemini：……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记在上面了？】
【一诺：对。】
【Gemini：@苏念 我是什么？】
【苏念：葛大爷喜欢排位发车，直播的时候爱喝水。上次说酸梅汤想加柠檬，但后来没试过。】
【Gemini：完了。我有点感动。我是群主，我不能感动。】
【九尾：我是什么？】
【苏念：九尾哥喜欢变态辣。上次在群里发了一张火锅图，说了句‘这才叫火锅’。但钎城哥说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要控制。】
【九尾：你连周诣涛说的话都记？】
【苏念：嗯。因为他关心你。】
【钎城：……】
【九尾：周诣涛你脸红了。】
【钎城：没有。】
【Fly：有。我也看到了。】
【钎城：……是屏幕反光。】
【Gemini：哈哈哈哈哈哈屏幕反光！各位，这就是KPL最好脾气射手的嘴硬方式！】
【暖阳：@苏念 我呢？】
【苏念：暖阳哥喜欢甜的。不太吃辣。上次说双皮奶想尝，但那天没吃到。下次做甜的带给你。】
【暖阳：好。】
【无畏：我呢我呢！】
【苏念：无畏哥喜欢酸梅汤。上次说馋了很久，已经预定了第一杯。还有排位的时候喜欢绕后，但有时候绕得太深会被抓。要注意看队友位置。】
【无畏：……你连我游戏习惯都记。】
【苏念：辅助该记。】
【Cat：所以他是我见过最对的辅助。】
【一诺：你又说。】
【Cat：我说的是实话。】
【Gemini：好了好了，再这么聊下去今晚都别睡了。下个月运动会，苏念你别忘了带酸梅汤。我让联盟在场地旁边给你专门设个摊位。】
【苏念：^_^】
【一诺：颜文字。】
【暖阳：颜文字。】
【无畏：颜文字。】
【钎城：颜文字。】
【Cat：颜文字。】
【九尾：颜文字。】
【Fly：^_^】
【Gemini：全群沦陷。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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