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训练赛与备忘录
首秀之后的第二周，苏念的生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然是早上七点起床，去食堂吃一碗一诺帮他点好的红油抄手，然后去训练室早练。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走在基地走廊里，会有人跟他打招呼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头，是真的停下来叫他的名字。保洁阿姨会特意跟他说“小苏昨天比赛我看了，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食堂打菜的大叔会多给他舀一勺番茄炒蛋，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连基地门口那只从来不亲近人的流浪猫，都在他路过的时候翻了个肚皮。
周三下午，训练赛对阵佛山DRG。
DRG当时还是GK刚改名的第一年，阵容是百兽、鹏鹏、青枫、梦岚、阿改，五个人磨合了两年，默契程度在联盟里数一数二。尤其是百兽的抗压能力和梦岚的团战输出，在训练赛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缠。
第一局AG赢了。一诺的孙尚香在十二分钟拿到三杀，直接推平。苏念全程太乙真人，大招捏得滴水不漏，梦岚的李元芳三次进场三次被复活克死。
第二局DRG调整了策略，连ban太乙和鲁班大师，逼苏念拿了一个他不常用的英雄——蔡文姬。这是苏念在一队训练赛里第一次拿蔡文姬。之前不是不会，而是阵容不需要——蔡文姬太吃队友站位，青训时期队友的默契度不够，拿蔡文姬等于白给。但现在不同了。
进入峡谷，苏念的蔡文姬没有像常规打法一样全程挂在射手身上。他在中路和发育路之间来回游走，利用被动回血和一技能给初晨的镜提供续航，同时用二技能弹弹乐不断打断对面鹏鹏的澜的进场。第八分钟暴君团，梦岚的公孙离翻滚进场想切一诺的鲁班七号。苏念的蔡文姬提前半秒开出大招加一技能，双重回血把鲁班的血量从斩杀线直接拉回半血以上，然后二技能弹弹乐精准弹到公孙离脸上。
眩晕。一诺反手点死公孙离。
“这蔡文姬的二技能像长了眼睛。”赛后复盘的时候，DRG的阿改在聊天框里打字。
鹏鹏接了一句：“我们打野被弹了至少五次。每次进场都被断。”
百兽发了三个字：“烦死了。”
梦岚最后补了一句：“下次打AG能不能禁蔡文姬？”
爱思看着聊天框，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苏念，你成功让对面把蔡文姬列入了ban位清单。你知道上一个被DRG这么ban辅助的人是谁吗？”
“谁？”
“子阳。”爱思说，“他们打eStar的时候ban了子阳的四个辅助。”
苏念没有接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蔡文姬二技能弹弹乐可以预判澜的进场路线，下次遇到鹏鹏可以继续用。
一诺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了声：“蔡文姬二技能弹弹乐可以预判澜的进场路线——”
“别念。”苏念把笔记本合上。
“你写这个干嘛？给谁看？”
“给自己看。下次遇到DRG可以翻。”
一诺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揉了一把苏念的头发。这次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手掌在发顶停了不到半秒就收回去，像怕碰碎什么。
训练赛结束之后，苏念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发现训练室门口多了一个人。
Cat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今天是下午的替补，上午没来训练室。他看着苏念，表情里有种很淡的打量。
“有事吗，Cat哥？”
“没什么。”Cat喝了口咖啡，“刚才在看你的蔡文姬。你二技能弹人的时机，跟我以前在eStar搭档过的一个辅助很像。”
“谁？”
“无铭。他是我见过最会预判的辅助，弹弹乐二技能打断进场是家常便饭。但他打了三年才练出来。你打了多久？”
苏念想了想：“蔡文姬的话，排位里练过几十把。”
“排位几十把就能在训练赛弹到鹏鹏怀疑人生？”Cat端着咖啡杯，语气里有一点感叹，“你这天赋确实不讲道理。”
苏念没有否认。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几十把排位练出来的”——【洞悉一切】让他能看到对面的技能释放轨迹，【神临】让他的手速永远精准。但这些没法解释，也不该解释。
“不过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说这个。”Cat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有什么菜，“我搬过来了。”
苏念眨了一下眼：“搬过来？”
“搬到你们隔壁。207。之前住三楼单人宿舍，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觉得自己在养老。”Cat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一队宿舍二楼还剩一间空房，我就跟教练申请了。以后咱们是邻居了。你做什么吃的，我第一个闻到。”
“第一个闻到的应该是一诺哥。他住206，更近。”
“那就第二个。差不了几秒。”Cat笑了一下，那种老选手特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怎么，不欢迎？”
苏念摇了摇头：“欢迎。需要帮忙搬东西吗？”
“不用。就一个行李箱，已经放进去了。”Cat转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笔记本上是不是记了一诺喜欢吃什么、爱思喜欢吃什么？我搬过来的第一顿夜宵，能不能也记一下我喜欢吃什么？”
“你喜欢葱油拌面。”苏念说。
Cat的脚步停了。走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复杂——不是难过，不是惊喜，更像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短暂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
“上次食堂吃面，你加了两次。而且你在群里说过一次，葱油拌面是你家乡的做法。”
Cat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走廊墙壁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大半。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
“苏念，你知道吗。”他说，“上次有人记得我家乡的菜，还是我几年前在eStar打比赛的时候。那会儿我们还在上海，无铭有时候会帮我带生煎包。后来转会走了，换了好几个队，再没人记过这种事。”
苏念站在训练室门口，手里端着水杯，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走廊地板上。
“以后在这里，有人记。”他说。
Cat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少年站在那里，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温柔，桃花眼微微垂着，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他把咖啡杯往垃圾桶里一扔。
“行。夜宵我等着。”
晚上九点，AG训练室。
常规晚间排位已经结束，大部分选手都回了宿舍。训练室里只剩下苏念和Cat两个人——一诺被爱思拉去健身房了，笑影和啊泽去拿外卖。
Cat坐在苏念旁边的座位上，正在单排。他的手机屏幕上，中路沈梦溪正在对面蓝区偷蓝，对面打野澜从中路草丛窜出来一套把他打回了泉水。
“啧。”Cat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年纪大了，手速跟不上了。”
“不是手速的问题。”苏念探过头来，桃花眼里有一点认真的神色，“你偷蓝之前没有清中路兵线，对面中单比你先到河道。澜的视野在上路消失了三秒，大概率在蓝区蹲你。这不是手速的问题——是信息没到位。”
Cat转头看他。苏念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指教，也没有小心翼翼的安慰。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就是那种在复盘的时候会让教练失业的选手，你知道吗。”
苏念低下头，拿起训练机：“要不要双排？我辅助，你中路。我提醒你视野信息。”
Cat看着他的侧脸，然后拿起手机，重新登录排位房间。
“来。”
第一把，Cat拿了沈梦溪，苏念选了张飞。开局苏念在蓝区入口帮他插了一个眼位，四分半的时候在地图上标了一个信号——“澜在红区，可以偷蓝”。
“你怎么知道？”
“刚才澜在对抗路露头，血量掉了三分之一，打完对抗路一定会回红区补状态。你有十五秒时间。”
Cat偷完蓝安全撤退，回中路清兵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在对面打野的心里装了GPS。”
第二把Cat拿了不知火舞，一个需要进场、容易暴毙的刺客中单。苏念选了太乙真人，全程大招捏在不知火舞身上。Cat进场五次，五次都被太乙的复活拉回来。第六次进场之前，苏念在语音里说了一句：“Cat哥，可以等一下。对面张飞大招还有三秒。”
Cat停了。张飞果然在三秒后开出大招，但他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等张飞大招结束，他反手进场拿到双杀。
“你怎么连对面辅助的大招CD都算？”
“张飞大招CD是四十秒，他上次开大是三十七秒前。加冷却缩减，差三秒。”
Cat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想起苏念的首秀——关羽绕后那波，他也是算好了移速提前套盾，预判关羽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有人把这叫天赋，有人把这叫直觉。但直觉不会精确到秒。
连赢几把之后，两个人靠在椅背上休息。Cat盯着结算界面上的评分数据，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其实你不需要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
“数据。计算。预判。CD秒数。”Cat转头看他，“你本身的意识和操作已经够了。但你还在记每个人的习惯路线、每个人的技能释放偏好、每个人的走位偏移。这些东西加起来，你脑子里装了一个数据库。”
苏念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比赛不是一个人的事。知道队友的习惯，才能提前站好位置。知道对手的习惯，才能提前打断他们的节奏。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Cat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在屏幕冷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一诺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脸——虽然这张脸确实好看得违规。是因为这个人，他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天赋，却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地对待每一个人。
“跟你打排位很舒服。”Cat说，“不是因为你强——虽然你确实强。是因为你让队友感觉自己也很强。”
苏念转头看他，桃花眼里有一点困惑：“你们本来就很强。我只是做了辅助该做的事。”
Cat放下手机，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望着训练室的天花板。
“你说得对。你只是做了辅助该做的事。”他顿了一下，“但问题是——全联盟能把这些事全做对的辅助，不超过三个。你是其中一个。”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爱思的说话声，去拿外卖的人回来了。Cat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双皮奶的话，我喜欢加红豆。”他说。
苏念抬起头。
“不是说要做夜宵吗？我排个队。一诺排红油抄手，爱思排双皮奶——那我排红豆双皮奶。不过分吧？”
“不过分。”
Cat笑了一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背对着苏念，声音压得不高，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却格外清晰。
“以前在eStar的时候，我们几个也觉得彼此是最合适的队友。后来散了，各自去了不同的队。那之后我就觉得，队友这种事——遇到对的人，时间长短不重要。”他回头看了苏念一眼，“苏念，你是我转会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让我感觉‘对了’的辅助。所以你记我口味这件事，别告诉别人。”
苏念弯了一下嘴角：“为什么？”
“因为我对外的人设是冷酷老将。”Cat转身推开门，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不能被一碗红豆双皮奶破了功。”
苏念坐在训练室里，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他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Cat喜欢葱油拌面——家乡的味道。双皮奶要加红豆。”
窗外，成都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基地外面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叶。训练室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拿起手机，看到宝宝巴士群里爱思发了一条消息。
【爱思：今晚训练室有八卦。Cat和苏念双排了一晚上，据说Cat打完以后说了句“你是我回AG之后遇到最对的辅助”。我在走廊亲耳听到的。】
群里的消息瞬间开始往外弹。
【一诺：？他不是被爱思拉去健身房了吗，怎么又跟苏念双排上了？】
【爱思：从健身房回来就钻训练室了，一秒钟都没耽误。】
【Gemini：Cat你下手也太快了！苏念是我们宝宝巴士的公共资源！你怎么能偷偷一个人霸占！】
【Cat：我光明正大坐在训练室里，他主动问我要不要双排。这能叫偷？】
【暖阳：他主动问的？】
【Cat：对。他说我偷蓝那波没清兵线，让我跟他双排练意识。】
【Fly：他是在教你。】
【Cat：我知道。所以我说他是最对的辅助。】
【九尾：Cat你以前在eStar不是跟无铭绑定吗？变心了？】
【Cat：无铭是eStar的辅助。我现在在AG。各论各的。】
【无畏：哈哈哈哈哈哈“各论各的”，Cat你这求生欲拉满了。】
【钎城：苏念确实会记得每个人的习惯。上次他说我走位有个小问题，我回去改了之后效果很明显。】
【九尾：周诣涛你又来了。每次聊苏念你就冒头。】
【钎城：我说的是事实。】
【一诺：@Cat 红豆双皮奶是什么情况？我刚听爱思说的。】
【Cat：夜宵。我排队的。你有意见？】
【一诺：有。他还没给我做过双皮奶。】
【Cat：那你倒是问他要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想要？】
【一诺：……】
【Gemini：哈哈哈哈一诺沉默了！Cat今天杀疯了！】
【暖阳：一诺从来不主动要东西。他只会默默等人发现。】
【一诺：林恒你别说这种话。听着很奇怪。】
【暖阳：我是在陈述事实。】
【无畏：暖阳今天好喜欢说“事实”这两个字。】
【钎城：因为事实就是事实。】
【九尾：周诣涛你别学暖阳说话。】
【Fly：好了，都别闹了。苏念呢？】
【苏念：在。】
【Gemini：@苏念 你今天跟Cat双排了一晚上，什么感受？】
【苏念：Cat哥很强。火舞进场时机很准，配合起来很舒服。】
【Cat：听到没有？他说我很强。】
【一诺：他说的是火舞很强。】
【Cat：火舞是我操作的。等于我很强。逻辑没问题。】
【苏念：^_^】
【一诺：颜文字。】
【暖阳：颜文字。】
【无畏：颜文字。】
【钎城：颜文字。】
【Cat：颜文字。】
【九尾：Cat你入乡随俗得也太快了。】
【Cat：AG企业文化。】
【Gemini：晚安各位。今天群里又多了一个明目张胆抢苏念的人，我很累。】
【苏念：晚安。】
【一诺：晚安苏念。】
【暖阳：晚安。】
【无畏：晚安！】
【钎城：晚安。】
【Cat：晚安苏念。明天继续。】
【九尾：Cat你的晚安为什么有后缀？】
【Cat：AG队友特权。你有意见？】
【九尾：……没有。】
【一诺：我有。】
【Cat：你有意见保留。晚安。】
【Gemini：哈哈哈哈哈哈哈哈！Cat今天真的杀疯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