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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星悦

钩戈夫人的香囊换了第四回的时候,朱星悦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明明身体不累,精神也还好,可一躺下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灵泉空间在她体内缓慢地流转着,她感觉不到任何危险,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滞感却越来越明显。

有一回她半夜惊醒,闻到偏室窗棂缝隙间飘进来一丝极淡的甜香,她立刻翻身坐起,推开窗往外看。月光下什么都没有,廊下空空荡荡,只有秋虫在草丛中低低地鸣叫。那丝甜香已经散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关上窗,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灵泉空间忽然在她心念中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角。她闭上眼,神识顺着那股颤动的方向探去——灵泉空间的入口,竟在她心念微动间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感知到空间的入口。

从前灵泉空间都是被动回应她,取水也好、护体也好,都是空间自行运转。但今夜,不知是因为那丝异香刺激了空间的警觉,还是因为她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安触动了什么契机,空间的入口竟主动向她敞开了一丝。

朱星悦没有犹豫,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沉入了那片熟悉的灵泉空间。

空间里还和从前一样——一汪清澈的泉水,水面泛着柔和的银光,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无,草木不生、鸟兽绝迹,但空气中弥漫着灵气的芬芳,让人一进来就觉得浑身舒泰。她蹲在泉边,伸手拨了拨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映出她的面容。

可今夜,她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前世的家国、父亲的血仇、姐姐的背影、满清的铁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的过往,此刻忽然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钩戈夫人的暗箭、刘彻的温柔、宫中的日子,把这些过往暂时盖住了。可今夜,那丝甜香像是撬开了一道裂缝,让那些沉在心底的泥沙重新翻了起来。

她坐在泉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拉过姐姐的手,在水边捡过莲蓬,在父皇临终前紧紧攥过他的袖子。

那双手如今用来炖汤、按摩、摘桂花、绾发簪。

她想起了很多人——太祖皇帝,从乞丐到天子,打出一个大明;永乐皇帝朱棣,五征漠北,打得北元残部远遁千里;宪宗皇帝朱见深,成化犁穴,把建州女真杀得十年不敢南望。

那是她的祖宗,那是她的根。

可后来了呢?建奴来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流成河。她父亲朱由榔死在缅甸,她姐姐李易欢入了清宫,她流落江湖,魂魄穿到了这个时空。

她恨姐姐。

她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可她没有。她只是把那份恨埋得很深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可今夜,灵泉空间的泉水映着她的脸,那些埋藏的泥沙被水底的暗流卷了上来,清清楚楚地浮在她眼前。

她忽然很想唱。

不是唱给汉武帝听的那支歌,不是唱给汉人百姓打气的那支歌。是一支不一样的歌,一支只有她自己能听的歌,一支用来告别过去、也用来重新开始的歌。

她站起来,赤足踩在灵泉边的湿润泥土上,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

声音很轻,很冷,像初冬结冰的河面上刮过的第一阵风。

“太祖皇帝定天下,

乞丐布衣坐龙榻。

朱棣五征漠北去,

北元远遁再无牙。

宪宗犁穴扫建奴,

十年不敢望汉家。

铁马金戈煅风骨,

祖宗骨血壮中华。”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陡然转冷,像刀刃出鞘。

“可后来——

建奴入关铁蹄踏,

扬州十日血成沙。

嘉定三屠屠不尽,

汉人的骨血埋地下。

那个叫李易欢的女子,

你说你也是朱家的花。

你怎么跪进清宫里,

怎么梳了满人的发?

李家之子救过你,

扬州城中换命价。

你倒是活着走出来了,

可你的骨头丢在了哪?

你出卖师傅、出卖师兄、

连你亲妹妹都踩在脚下。

崇祯自缢煤山上,

朕的江山朕的命,不让人踏!

你若也学他,我敬你一声朱家骨渣!

可你不是——

你披着满人的锦缎,

端着清帝的茶。

你不配姓朱,

你不配叫李易欢,

你更不配活在这天下。

李易欢——

你小时候就该死。

你不该死在那场水里,

该死在那场变换的风沙。”

唱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从冰冷变成了嘶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她停下来,蹲在泉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水痕滑落,不知道是灵泉水还是眼泪。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发干,哭到灵泉空间中的银光都暗了几分。

然后她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对着灵泉说:“唱完了。从今以后,我不恨了。该骂的骂完了,该哭的哭完了。那些事,就留在这里吧。”

灵泉水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像是在回应她。

她转身,心念微动,出了空间。

回到偏室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浑浑噩噩的。方才那一场哭耗费了她太多心神,灵泉水也没有完全补回来。她倒在榻上,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不是普通的睡,是一种近乎昏迷的、神识全然放空的沉眠。

而就在她沉沉睡去之后,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她下了榻,赤着脚,穿着寝衣,一头长发散在背后,推开偏室的门,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廊下的夜风拂起她的发梢和衣角,她像一缕白色的游魂,走过回廊,穿过月亮门,经过两重守卫和三层宫门,一路走到了宣室殿前。

侍卫们愣住了。

宣室殿的侍卫是刘彻的亲卫,个个都认识朱星悦。他们看到她这个时辰赤脚走来,衣衫单薄,神色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领头的侍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朱姑娘,陛下已经歇下了……”

朱星悦没有回答。她径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中只燃着一盏小灯,刘彻正坐在矮榻上看书,听到门响抬头,就看到朱星悦赤足站在门口,长发披散,眼神空茫,整个人像是一缕被夜风吹进来的月光。

他放下书,皱起眉:“星悦?你怎么……”

话没说完,朱星悦已经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然后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刘彻被她撞得往后靠了靠,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带着夜风的凉意和灵泉水的清甜气息。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夫君。”

刘彻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落下来,轻轻环住她的肩。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梦里笑。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嘴角弯弯的,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她靠在他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安身之处的小动物,浑身都放松着,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

刘彻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夫君”那两个字还在他耳中打转,像是撞进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他从没听过她这样叫他,也从没想过她会这样叫他。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桂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咸——那是眼泪的味道。

她哭过了。

为什么哭?他不知道。

但她哭完了之后,穿过半个未央宫,走进了他的怀里,叫了他一声“夫君”。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跟她说,又像是跟自己说:“嗯,夫君在。”

殿外的夜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小灯的火苗跳了跳,刘彻腾出一只手,把灯罩拢了拢,让光更温和一些。然后他重新把手放回她肩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在自己怀里睡得更舒服。

她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贪暖的猫。

刘彻低头看着她,嘴角缓缓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万千宠溺的笑。

他这辈子抱过很多人——抱着剑,抱着江山,抱着权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赤着脚、散着发、叫着“夫君”,一头撞进他怀里,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

殿外风声呜咽,殿内温暖如春。

宣室殿的灯,亮到了天明。

天幕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完朱星悦在灵泉空间中唱的那支歌,听完她梦游到宣室殿叫刘彻“夫君”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发白:“她唱的那支歌……是唱给她姐姐听的。”

“嗯,”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她恨了那么久,终于说出来了。可她说完之后,就不恨了。她把那些东西留在了灵泉空间里,然后去了汉武帝那里。”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她叫她姐姐小时候就该死,可她哭着唱完,又去抱着汉武帝叫夫君。她心里有多痛,才能说出那样的话,又有多累,才能说完之后放下了。”

李世民伸手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她放下了。不管是对她姐姐的恨,还是对过去的执念,她都留在那口灵泉里了。从今夜开始,她心里只有汉武帝。”

“那个‘夫君’,”长孙皇后轻声说,“她叫得那么自然。”

“因为在她心里,已经是了。”

【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看完天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这丫头,”他的声音有些哑,“她唱了太祖,唱了永乐,唱了宪宗。她记得。她全都记得。她没忘。”

马皇后轻轻拍着他的背:“陛下,她怎么会忘呢?她是您的后人。”

“可她说李易欢忘了,”朱元璋握紧拳头,“李易欢也是咱的后人,可她忘了。这丫头没忘,她记得祖宗是谁,记得骨气是什么。她骂她姐姐骂得那么狠,可她骂完之后,她就放下了。”

马皇后低声道:“陛下,您不怪她唱了那些话?”

朱元璋摇了摇头:“咱不怪。她骂的是她姐姐,是她姐姐做的事。咱听了那些话,咱反而心疼她。一个十五岁的丫头,扛着这么重的恨,扛了这么久,今夜终于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她就放下了。这就对了。恨不是用来抱着一辈子的,恨是用来打败的。她打败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丫头。”

【大清·紫禁城·延禧宫】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易欢正在梳妆。

她听到了那支歌。

从第一句“太祖皇帝定天下”开始,她就停下了手中的梳子。听到“李易欢你小时候就该死”的时候,她手中的梳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宫女吓了一跳:“娘娘?”

“出去。”李易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宫女连忙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李易欢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听着天幕上妹妹冰冷的歌声一句一句地砸过来。每一句都像刀,可她躲不开。

她听到妹妹说她“披着满人的锦缎,端着清帝的茶”,说她“不配姓朱”,说她“小时候就该死”。

她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听完了整首歌。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戴着满人的护甲,袖口绣着满人的花样,她这一身从头到脚,确实早就不是朱家公主的样子了。

可她没有回头路。

天幕上的歌声停了之后,画面一转,妹妹梦游到了宣室殿,扑进汉武帝怀里,叫了一声“夫君”。

李易欢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忽然弯了弯。

“星悦,”她对着天幕轻声说,“你说得对,姐姐不配做朱家公主。可姐姐不后悔。姐姐活着,不是为了配不配,是为了让有些人能活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已经习惯了。

妹妹恨她,那就恨吧。只要妹妹还能在另一个时空里,抱着她心爱的人叫“夫君”,她受什么罪都值了。

【大清·紫禁城·乾清宫】

康熙也听到了那支歌。

他没有生气,没有派人去查,没有下旨封禁任何言论。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乾清宫中,听完了整首曲子,然后看到了天幕上朱星悦叫刘彻“夫君”的画面。

“夫君,”康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有些深远,“她在大汉那边,已经把他当丈夫了。”

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那歌词里提到了……”

“朕听到了,”康熙打断他,语气平静,“她骂她姐姐忘了祖宗骨气。可她姐姐在大清,是朕的妃子,是堂堂正正入宫的。她的骨气是她的选择,朕没有强迫她。”

太监不敢接话。

康熙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不过,那支歌里提到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朕倒是不太清楚。传旨,把编修史书的官员叫来,朕要问话。”

太监应声退下。

康熙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最后一点光芒消散,目光幽深如渊。

【大清·寻常巷陌】

京城的百姓们今夜彻底炸了。

那支歌,唱得太狠了。唱太祖、永乐、宪宗,唱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唱一个叫李易欢的女子如何背弃家国骨气。那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又冷又烫。

可更让他们动容的是——唱完之后,那个姑娘就放下了。

她去了汉武帝的宣室殿,扑进他怀里,叫他“夫君”。她没有继续恨,没有沉溺在那些痛苦里,而是抱住了她想抱的人,睡得像个孩子。

茶楼里,说书人站在台上,半晌才开口:“诸位,那姑娘唱的那些……都是真的。”

台下一片死寂。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咱们的祖先,确实经历过那些。可那姑娘说了——祖宗骨血壮中华。她骂她姐姐,可她骂完了就放下了。她往前走,往前看,抱着汉武帝叫夫君。她告诉我们,恨可以放下,但骨气不能丢。”

有人低声道:“那李易欢……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说书人沉默了一下:“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那姑娘是爱她姐姐的。不爱,就不会恨。不爱,就不会骂完哭完,还替她扛着那些暗箭。”

台下再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想起了天幕上,李易欢在黑暗中捂着胸口说的那句话——“没事的,姐姐替你扛着。”

【大清·明珠谷】

李定国坐在溪边,脚下全是烟头。

他把烟头踩灭,哑声道:“公主唱完了。她唱完了。”

沐剑声站在他身后,声音也在发抖:“唱完了,她就放下了。她把那些事留在那口泉里了。”

李定国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泪音:“她叫汉武帝‘夫君’了。她终于又叫了。”

沐剑声愣住:“将军?”

“她叫了。”李定国仰头看着天空,眼眶通红,“她这辈子叫过父皇,叫过哥哥,叫过很多她以为能依靠的人。后来那些人都不在了。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叫了。可她今夜叫了‘夫君’。”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对着天空大声说了一句:“汉武帝!公主叫你夫君了!你给她听到了没有!你给老子好好待她!”

山谷中回音阵阵,惊起一群飞鸟。

【汉武帝时空·未央宫·宣室殿】

天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刘彻和怀中少女的身上。他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一整夜,肩膀已经僵硬了,但他没有动。

朱星悦在他怀里慢慢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龙袍衣料,愣了三息,然后缓缓抬起头。

刘彻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醒了?”

朱星悦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揪着寝衣的衣角:“陛下……臣女……臣女怎么在这里?”

刘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你昨晚自己走过来的,推门就进来了,扑到朕怀里就不撒手。”

朱星悦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臣女……臣女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刘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温柔:“你叫了朕一声。”

“叫什么?”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而清晰:“叫了‘夫君’。”

朱星悦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来了。梦游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走出偏室,走过回廊,推开宣室殿的门,看到刘彻,然后扑进他怀里,叫了他——

“夫君。”

她闭上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彻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格外温柔:“叫都叫了,还怕什么。”

朱星悦睁开眼,红着脸看着他:“那……陛下怎么应的?”

刘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睡了一夜,饿不饿?”

“陛下先回答臣女。”

“朕饿不饿?”

“陛下……”朱星悦急得跺了跺脚,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刘彻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样子,终于笑出了声,笑声低沉而愉悦,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朕说——‘嗯,夫君在。’”

朱星悦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她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声:“陛下说话算话。”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臣女以后……天天这样叫?”

刘彻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毛茸茸的发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随你。”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棂间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宣室殿中两个相拥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昨夜那支歌里的冰冷和恨意,已经被留在了灵泉空间的水底。此刻她怀里抱着的是温热的、真实的、会对她说“夫君在”的一个人。

她不再是一个人扛着那些沉重的过去了。

她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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