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是在凌晨响起的。
不是那种刺耳的电子蜂鸣,下层区没有那种高级货。是舒言自己用废弃的收音机零件拼装的一套简易振动感应器,连接着一盏红灯。当有人接近基地入口五十米范围内时,灯就会亮。
此刻,那盏灯亮得刺眼。
“几个人?”陈思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静得像在做数学题。
“一个。”舒言蹲在监控屏幕前,手指在自制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只有一个信号源。移动速度不快,没有携带重型武器的迹象。”
“一个人?”建鹏从床铺上翻下来,弩已经握在手里,“深更半夜一个人来下层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高手。”
“或者两者都是。”王默把水晶球塞进口袋,走到门边。
四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余的对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是两年在地下室里磨出来的默契。建鹏占据入口左侧的掩体,弩指向铁门。陈思思退到后方,双手已经结出一个淡蓝色的冰晶法阵,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舒言守在监控台前,随时准备切断电源制造混乱。
王默站在铁门正后方,右手握着水晶球,左手按在门把手上。
脚步声近了。
很轻,但很有节奏。不是治安队那种整齐划一的军用步伐,也不是下层区居民那种急匆匆或鬼鬼祟祟的脚步。这个步伐从容、悠闲,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像是一个人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脚步声在铁门前停下了。
沉默。
王默屏住呼吸,透过门上一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小孔向外看——
一只银灰色的眼睛,正从小孔的另一边看着她。
王默猛地后退一步。
“别紧张,”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建鹏的弩箭已经对准了门板:“报名字。”
“高泰明。”
三个人同时看向陈思思。陈思思皱了皱眉,微微摇头,这个名字不在她的情报网里。
“不认识?那正常。”门外的声音继续,“但如果你们不开门,我就只能自己进来了。我比较擅长撬锁,但你们的门锁实在锈得太厉害,我怕弄坏了你们还得修。”
沉默持续了五秒。
王默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着一个银白淡紫色挑染长发的少年,穿着黑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蝴蝶胸针。他的面容精致得不像下层区的人。
高泰明打量了一下门内的四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四个人,一个地下基地。”他竖起手指一个一个数,“你们的‘白昼’组织,比传说中有趣多了。”
陈思思的冰晶法阵在指尖迅速凝聚,指向高泰明:“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上次被发现后,他们就移到了备用基地。
“别紧张,我说了不是来打架的。”高泰明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投降的意思,“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差,但也算不上好。尤其是在你们昨晚闯了市长大楼之后,整个上层区的暗网都在讨论你们。”
“暗网?”舒言推了推眼镜。
“市长控制着明面上的所有信息渠道,但控制不了地下的网络。”高泰明很自然地走进基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四处打量了一圈,“有一个加密论坛,叫‘齿轮缝隙’,上面全是想搞垮市长的人。你们昨晚的行动已经上了热门帖‘神秘火焰女闯入了市长大楼的地下禁区,治安队追捕失败’。猜猜他们说的‘火焰女’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王默身上。
王默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你想要什么?”
“合作。”高泰明在长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们想要推翻市长,我也想。你们有魔法,我也有。但你们缺很多东西,上层区的情报、资金、以及通往核心区域的合法身份。这些,我都有。”
“凭什么信你?”建鹏的弩始终没有放下。
高泰明没有回答,而是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身份证。
上层区的身份证。塑料卡片上印着一张照片和高泰明一模一样的脸,但穿着不同的衣服,发型也不同。名字栏写着:林逸风。
“我还有另外五个身份,”高泰明说,“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在政府系统里注册过的合法身份。我可以让你们的每一个成员都拥有一个上层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没有人会怀疑。”
陈思思盯着那张身份证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们要帮我找一个人。”
“谁?”
高泰明低头看着自己领口的那枚蝴蝶胸针。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她是一个仙子,她在我的胸针里,她一直在沉睡。”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和刚才那个懒洋洋的少年判若两人,“三年前,我捡到这枚胸针的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只有找到另一个和她同源的仙子,才能唤醒她。”
“同源的仙子?”王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晶球。
“我不知道什么叫同源。我只知道一件事。”高泰明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映出王默的影子,“那个梦之后,我的胸针开始发烫。三年来它只烫过三次。第一次是市长大楼建成的当天,第二次是市长发表‘乌托邦计划’演讲的晚上。”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次,是昨晚。在你从通风井里出来的时候。”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默感觉到口袋里的水晶球在剧烈地跳动,不是温热,是跳动,像一颗心脏。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个节拍都和她的心跳重合。
她慢慢地把水晶球从口袋里拿出来。
红色球体内的火焰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不是燃烧,而是在凝结。火焰的形态从飘忽不定的光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个人形的、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像一个婴儿,又像一个沉睡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