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晶球。球体温热,像是在回应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建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市长在搞叶罗丽魔法?那种……我们从小就听说的、像童话一样的东西?”
“我们的叶罗丽魔法不是童话。”陈思思冷冷地说,“王默手里的那个东西,你觉得像是童话吗?”
建鹏看了一眼王默口袋里露出的红色光芒,闭上了嘴。
“还有一件事。”陈思思站起来,走到地下室角落的一块白板前。白板上钉满了照片、报纸剪报和各种手写笔记,最中间是一张新市长的官方肖像——那个永远戴着半脸面具的男人,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陈思思拿笔在肖像旁边写下几个字。
“三年前,市长上任。同一个月,新伊甸正式更名,‘乌托邦计划’启动。”
她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同样是三年前,”她继续写,“王默开始做那个梦。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内容,一个黑发的少女站在黑暗的水域中。”
王默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梦的频率?”
“因为每次你做那个梦的第二天早上,你口袋里的水晶球都会比平时烫十倍。”陈思思转过身看着她,“我记住了。”
王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陈思思说的是对的。她每天早上醒来时口袋里的温度,那种灼热感——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因为睡觉时压到了水晶球。但如果是陈思思说的那样……
“你的意思是,我的梦和水晶球,和那个容器里的少女,和市长的计划——全部连在一起?”王默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连在一起。”陈思思用笔敲了敲白板,“是同一件事。”
她在那几个关键词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将“罗丽”、“王默”、“市长”连接在一起,然后在三角形中央写下了一个问号。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她看着所有人,“三年前,市长来了。三年前,王默开始做梦。三年前,‘罗丽’进入了沉睡。”
“三年前,”舒言补充道,“也是我和陈思思第一次发现叶罗丽魔法存在的年份。”
王默看着那个三角形中央的问号,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三年前。
她记得三年前的事。或者说,她记得三年前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那天夜里,她母亲没有回家。
她等了三天,母亲始终没有出现。第四天,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敲开了她家的门,用冰冷的语气告诉她,她的母亲因为在未经授权的区域活动,被转移到了“更适合她的地方”。
后来王默才知道,那个“更适合她的地方”,叫做下层区。
而她的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
“王默。”陈思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我妈妈。”王默说,“三年前,她被带走了。就在市长上任后的第三天。”
陈思思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极其细微,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个永远冷静得像机器的少女,难得地露出了某种类似于动摇的神色。
她转过身,在白板上又加了一行字。
“三年前,王默的母亲失踪。”
然后她在“失踪”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被一声闷响打破。
建鹏一拳砸在桌子上,弩被震得跳了起来。他的表情很难看,咬肌绷得死紧,眼睛里有某种近乎于失控的东西在闪烁。
“我不管那个破容器里泡的是谁,”他的声音很低,“也不管什么市长的计划。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王默。
“那个东西,”他指着王默的口袋,“你的水晶球。你用过它,对吧?在巷子里烧那个刀疤脸的时候,在通风井里烧铁栅栏的时候。它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所以?”
“所以下次见到市长的时候,”建鹏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能不能用它把那个戴面具的混蛋的脸烧穿?”
“建鹏。”舒言皱了皱眉。
“我说错了吗?”建鹏猛地站起来,“你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被转移’?去他妈的‘被转移’!我亲眼看到她被那群黑色制服拖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她才十一岁!市长要建什么‘乌托邦’,我妹妹犯了什么罪?她唯一的罪就是出生在下层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地下室的天花板很低,他的吼声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反弹,震得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思思没有阻止他。舒言也没有。
在这个地下室里,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建鹏的妹妹,舒言的父母,陈思思的家族——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被这个城市刻下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王默站起来,走到建鹏面前。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脸看他,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我会的。”她说。
建鹏愣住了。
“我会烧穿那个混蛋的脸。”王默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焰锻造过的金属,滚烫而坚硬,“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们需要知道市长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容器里的少女是谁,为什么她会在我的梦里出现。”
她伸手拍了拍建鹏的肩膀。
“等你妹妹的仇,我的妈妈,还有舒言和陈思思失去的那些东西——我们一起去讨回来。”
建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答应我,那一天不会太远。”
“不会太远。”王默说。
陈思思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桌面上。她把那些照片收拢起来,叠成一摞,然后用手指在最上面的那张——那个黑色长发少女的特写——轻轻点了点。
“还有一件事,你们都应该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装着几根细如发丝的红色物体。
“这是什么?”舒言凑近看。
“我从王默的头发上取下来的。”陈思思说,“她回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一些东西。我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不是灰尘或血迹。”
她举起密封袋,对着日光灯。
那些蓝色的细丝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荧光蓝——和容器里的液体完全一样的颜色。
“王默的头发上,为什么会沾到这个?”舒言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两种可能。”陈思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她在通风井或下水道里接触到了某种含有这种物质的东西。但她回来的路线和我们之前走的路线完全一致,我之前走过同样的路线三次,没有沾到任何东西。”
她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这些物质不是从外部沾染的。而是从她身体内部——排出来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些深棕色的发丝在她的指缝间滑过,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指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感知的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深处,正在缓慢地苏醒。
口袋里的水晶球,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王默没有叫出声。她只是把手插进口袋,紧紧握住那枚水晶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灼热。
那温度像是在提醒她——或者警告她。
有些东西,正在回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