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死寂，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比刺骨彻骨的怨恨，更让于永义胆寒。
岁岁不哭、不闹、不怨、不憎。
她只是静静躺着，眼底空得像荒芜无人的死海，没有波澜，没有期盼，唯独藏着一丝轻浅又决绝的厌世。
那是彻底放弃活着的模样。
于永义混迹江湖半生，刀枪剑雨、生死厮杀从未惧过，可这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疯魔恐慌，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他看懂了。
她在想怎么结束这一切。
她想逃。
以死亡的方式，彻底逃离他，逃离这身罪孽，逃离他亲手赠予她的烂透的余生。
绝对不行。
一丝一毫，都不行。
哪怕她恨他、怨他、日日折磨他、终身唾弃他，他都心甘情愿承受。
唯独离开、死亡、解脱，是他这辈子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他可以接受她一辈子沉沦、一辈子痛苦、一辈子与他互相折磨。
却绝不能接受，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不准想。”
低沉、阴鸷、带着一丝破碎疯癫的嗓音，骤然打破病房死寂。
于永义猛地俯身，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将她牢牢困在病床与他之间，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方才眼底的悔恨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七星社掌权者骨子里的偏执、阴狠、病态的占有欲。
刚刚心软妥协、卑微忏悔的男人彻底消失。
此刻的他，是历经黑暗、不择手段、为了留住她可以毁掉一切的疯子。
于岁岁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场压得心口发沉，空洞的眼眸微微动了动，终于偏过头，淡淡看向他。
没有恐惧，没有波澜，只剩一片麻木的漠然。
“我在想什么，关你什么事。”她声音轻得像风，冷得像冰，“于永义，我活着太累了。”
“累也得活着。”于永义眸底猩红翻涌，指尖狠狠攥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腕，力道克制却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我不准你死。”
“你凭什么不准？”
岁岁终于扯出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眼底满是荒芜的嘲讽：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前半生我干干净净、循规蹈矩，落得满身罪孽、生不如死。后半生烂成这样，也是拜你所赐。我想解脱，有错吗？”
字字剜心，句句属实。
于永义喉间腥甜翻涌，心口被扎得鲜血淋漓，可他半点不退、半步不让，偏执到病态。
“没错。”他垂眸盯着她死寂的眼睛，字字沉冷，疯魔入骨，“可你的命，从你沾上这一切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你了。”
“是我把你拖入深渊的。”
“那我就有义务，把你锁在深渊里，一辈子陪着我。”
“你想解脱？想一了百了？想逃离所有折磨？”
“不可能。”
他俯身，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卑微又残忍，温柔又疯狂：
“是我亲手毁了你的光明，那你这辈子，就只能困在我的黑暗里。”
“你死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赎罪、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煎熬，就都成了笑话。”
“我不准你逃。岁岁，你欠我的折磨，必须陪我耗完余生。”
话音落下，是彻底的病态禁锢。
他直接抬手按下床头呼叫器，嗓音冷硬，对着那头沉声下令：“全院封锁，顶层病房封禁，不准任何人进出，撤走所有窗边器械、尖锐物品，清空房间一切危险物件。”
不止如此。
他转头看向门外闻声进来的小武，眼神阴鸷凛冽，下达了最偏执、最无情的指令：
“从今天起，这里锁死。”
“门窗全部加装防盗锁、防护栏，二十四小时专人轮守，寸步不离。”
“不准她单独待一秒，不准她触碰任何可以伤害自己的东西。”
“她喝水、吃饭、换药、睡觉，全程盯着。但凡有一丝异动，立刻汇报。”
小武浑身一震，看着老大眼底彻底疯魔的执念，看着病床上心如死灰的岁岁，瞬间明白——
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疗养病房。
这是囚禁于岁岁一生的牢笼。
房间被迅速清空，所有零碎物件、尖锐物品、甚至轻便被褥全部撤走。
落地窗封死锁死，厚重的遮光帘彻底落下，隔绝外界所有天光。
明亮的病房瞬间变得昏暗密闭，密不透风，不见一丝光明。
彻底变成了一座精致、奢华、却毫无自由的囚笼。
做完这一切，于永义重新坐回床边。
他不再道歉，不再忏悔，不再卑微讨好。
只剩下偏执入骨的守护，病态极端的捆绑。
他侧身躺下，直接将浑身僵硬的岁岁死死圈进怀里，手臂缠在她腰间，力道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
“岁岁，我知道你痛。”
“我知道你恨我。”
“我知道你一心求死，想摆脱这烂透的人生。”
“但我告诉你，从昨夜我亲手给你注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绑定死了。”
“我脏，你也脏。我沉沦，你就得陪着我沉沦。”
“你想干干净净离开？想以死亡解脱？”
“下辈子都不可能。”
岁岁被他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手腕的纱布隐隐作痛，血脉里浅浅的空虚躁动隐隐作祟，心底的求死念头疯狂滋生。
她拼命挣扎，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于永义，你放开我！你囚禁我有什么用？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我活着每一天，都恨你、都想死去！”
“恨就恨。”
于永义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近乎窒息的贴合，语气疯狂又卑微：
“我不怕你恨我。”
“我只怕你离开我。”
“你恨我入骨，日日陪着我互相折磨，我都甘之如饴。”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你满眼死寂、满心厌弃，我都认。”
“是我毁了你的一生。”
“那我就用我的一生，囚着你、护着你、陪着你熬尽所有地狱。”
昏暗密闭的牢笼里，没有天光，没有出路。
他彻底褪去了所有温柔体面，露出了爱人最偏执、最病态、最残忍的底色。
从前的他，想护她光明，赎罪救赎。
如今的他，怕她离去，囚她沉沦。
他亲手毁了她的光明，又亲手筑起牢笼，困住她的余生。
岁岁靠在他怀里，再也挣扎不动。
身体被他禁锢，自由被他剥夺，生死被他掌控。
求死无路，求生无望，爱恨无解，进退皆渊。
眼泪无声滑落，浸透他的衣襟。
她终于彻底明白。
往后余生，她再也没有任何选择权。
她的黑暗，是他亲手赐予。
她的余生，是他亲手囚禁。
他们会在这座亲手搭建的牢笼里，病态捆绑，互相折磨，爱恨共生，至死方休。
窗外天光万丈，人间皆是光明。
唯独囚笼之内，两两沉沦，永无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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