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微弱沙哑的呼唤,瞬间扯动了病房里所有人的神经。
“岁岁!你醒了!”阿姨立马扑到床边,小心翼翼不敢碰她的伤口,红着眼眶攥住她微凉的手,又心疼又后怕,“有没有哪里疼?难受就跟妈妈说。”
于叔叔压下满腔怒火,快步走近病床,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担忧,可余光扫到站在一旁沉默垂首的于永义,眉头依旧紧锁,满心都是对这个“不负责任男友”的不满。
麻药渐渐彻底褪去,浑身的痛感密密麻麻炸开,腰侧的伤口扯着皮肉发疼,额头的磕碰处火辣辣的胀着。
可比起身上的病痛,心口翻涌的酸涩与愧疚,才真正让她喘不过气。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听见爸妈认定他是自己之前的男朋友,听见字字句句的问责与数落,更看见于永义从头到尾的沉默、默认、全盘扛责。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深夜出事的不是他,执意出门聚会的不是他,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更不是他。
错的是那场意外,是曾经欺骗敷衍她的林硕,唯独不是默默守在医院、替她背下所有骂名的于永义。
他本可以一句话撇清所有关系,干干净净抽身,不受半分委屈,可他没有。
他怕她醒來被父母责备,怕她术后情绪受刺激,硬生生替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扛下了所有过错与谩骂。
看着他挺拔却隐忍落寞的身影,看着他眼底压下去的无奈与酸涩,于岁岁积攒多日的倔强、防备、疏离,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虚弱地摇着头,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打破病房里的所有定论。
“爸妈……你们别骂他了。”
一句话,让躁动的病房骤然安静。
阿姨愣住了,连忙轻声安抚:“傻孩子,他把你害成这样,爸妈怎么能不怪他?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大半夜出事,遭这么大的罪?”
“不是的……”
于岁岁睫毛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洁白的被褥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浑身虚弱,说话断断续续,却字字铿锵,用力揭穿这场让她心如刀绞的误会。
“你们认错人了。”
“他不是我之前谈的那个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于叔叔和阿姨双双僵在原地,满脸错愕,满眼不敢置信。
一旁的小武猛地抬头,心头狠狠一颤。
而始终垂眸隐忍、任由责骂的于永义,身形骤然一僵,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抬眸直直看向病床上崩溃落泪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他不怕被误会、不怕被责骂、不怕背黑锅。
他唯独怕她哭。
怕她这般肝肠寸断、满眼酸涩的模样。
“认错人了?”叔叔眉头狠狠拧起,语气满是震惊,“那你之前谈恋爱、受委屈、半夜出门、情绪不好,不是因为他?那我们误会错人了?”
“对。”
于岁岁哭得肩膀微微颤抖,身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阵阵抽痛,可她顾不上丝毫疼痛,只顾着把所有委屈、愧疚、压抑全盘说出来。
“之前那个男朋友,早就断干净了。”
“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是以前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晚我出门聚会,是我自己跟室友约的,是我自己执意要出去散心,跟他无关。”
“车祸是意外,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
她抬起通红的眼,视线穿过模糊的水雾,直直落在于永义身上。
看着这个在外叱咤风云、无人敢招惹的男人,此刻安静站在这里,替别人的过错挨骂、受委屈、背黑锅,沉默得让人心疼。
“你们刚刚骂他的每一句话,都错了。”
“他没有耽误我,没有敷衍我,没有不负责任。”
“甚至……今晚如果不是他第一时间赶来医院守着我,我醒过来,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
阿姨彻底懵了,脸上的怒火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愧疚与难堪,手足无措地看着于永义:“小伙子……对、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你了,是我们太冲动了,乱发脾气冤枉了你……”
叔叔也脸色复杂,满心懊悔。
刚才字字诛心的问责,劈头盖脸的指责,全都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人家明明是好心守着岁岁,到头来却平白无故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替陌生人扛下了所有罪责。
病房气氛压抑又酸涩。
于岁岁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于永义,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愧疚与拉扯。
“于永义,你为什么不解释啊?”
“你明明可以说清楚,明明可以不用替别人背锅,明明可以不用受这些委屈的……”
“你为什么要默认?为什么要全部扛下来?”
她不懂。
他们明明前几天还在吵架,还在拉扯,她还在执意要跟他两清、各自安好。
她明明那么抗拒他、躲避他、疏远他。
可他,却愿意在她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放下所有尊严,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承受所有责难。
于永义静静望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虚弱颤抖的模样,心脏被她的泪水泡得又软又疼。
他缓步走到病床边,褪去一身隐忍落寞,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独有的偏执与温柔,轻轻开口。
“因为我舍不得你挨骂。”
简简单单七个字,瞬间击溃了于岁岁所有的防线。
“你刚做完手术,身子太虚,经不起半点指责和情绪波动。”
“所有难听的话、所有的错、所有的罪责,我替你扛,没关系。”
“我宁愿被你爸妈误会、被指责、被讨厌,也不想让你醒过来,就要承受家人的质问与失望。”
他看向满脸愧疚的岁岁父母,语气诚恳稳重,主动替岁岁解围,半点不邀功:
“叔叔阿姨,这件事本来就是意外,跟岁岁没关系,是年轻人贪玩小聚,纯属偶然。你们不用愧疚,也不用跟我道歉。”
“我守着她,是我自愿的,不是我分内的责任,只是我心甘情愿。”
说完,他重新落回目光,眼底满满都是病床上落泪的少女,嗓音低哑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执念:
“我不怕被误会。”
“我只怕你疼,只怕你受委屈。”
于岁岁望着他温柔隐忍的眉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杂着愧疚、感动、慌乱,彻底乱了所有心绪。
她一直以为,他的纠缠是束缚,他的偏执是负担,他的偏爱是困扰。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世人皆看他强势霸道、步步紧逼。
唯独她知道,他所有的纠缠,全是偏爱;他所有的退让,全是宠溺;他所有的承受,全是深情。
这场荒唐的误会,这场无声的承担,彻底打碎了她筑起的所有冰冷防备。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彻底被他深情击溃的,溃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