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学报到时间是一个有着夏季余热的下午。
张芳芳因为工作原因无法送谈青去学校,周佳月骑着电动车到谈家载谈青。
家里面大人都不在,两人便跑到步行街上吃午饭。谈青点的是豪华版的鸭血粉丝汤,她嗜辣,恨不得将整瓶辣椒都倒进碗里。
当然,后果就是嘴唇被辣得通红,有点像两根香肠。
舌头不怕辣,可嘴唇怕呀。
下午一点多钟,周佳月骑车载着谈青回校。
她从不敢坐谈青的后驾,毕竟谈青的车技有目共睹。上次在自己家楼下,拐个弯就摔了一下,骑个自行车都是摇摇晃晃。
车刚转弯到步行街的主街,程东昀正在主街西边步行道,悠闲地向南走去。
周佳月眼睛灵敏得厉害,赶忙开口:“谈青,程东昀他在前面。”
后面的女孩四处张望。
周佳月直接骑车往程东昀身边去:“你往南看。”
电动车里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她们的车最终从少年身边经过,仅仅相隔一扇栅栏。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无袖宽松白色运动背心,显得很清凉,脖子上依旧是那根黑绳,吊着一个观音玉坠。这是他从小就戴在身上的,谈青还记得。
“程东昀。”谈青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是只有她能察觉出来的紧张。
电动车没有停下,依旧继续往前走着。程东昀抬头看向那辆逐渐远离的电动车,后座的谈青面白唇红,不禁问道:“你化妆了?”
谈青显然无措,离他越来越远,冲他喊道:“没有啊!”
回头,摸了摸自己的唇,觉得有些好笑。周佳月看着后视镜里傻乎乎笑的女孩,说:“怎么样,姐妹我用处大吧。幸亏我看见了他。”
谈青从后面抱住了她:“佳月,有你真好。”
“谈青,你给我松开你的‘爪子’,你不热我还热呢!”
谈青讪讪地松开手。
万河的岸柳垂下狭长柔美的柳条,像是少女的发,轻轻拂在清澈的河面上。夏末午间的风袭来,柳条也随风舞动,凉爽的感觉漫过她整个人。
她为自己报到这天便和他有了语言接触而感到幸运惊喜,却也为过去的两个月未曾在步行街遇到他感到遗憾。
当她每次去步行街时,都会特意从小区门口经过,特意把车子经过那段的速度放得缓慢,特意歪着头朝小区大门看去。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双千里眼,这样就可以一眼望到小区最里面那栋他所在的九号楼了。
每一次,她都在心里想好了如果见到他会说什么。毋庸置疑,她会歪着头笑着,假装自然地对他说一句:“好巧,程东昀。”
谈青抬起头,透过柳枝交叉的缝隙看向湛蓝天空的太阳,柳叶掩住它大部分耀眼的光芒,清凉的风穿过,它只剩下温暖。
新的一学期已至,他们离中考更近一步。
平中的宿舍重新开放,晚自习又开始了。谈青还是走读,正巧邻居家的弟弟林源,刚上初一,也是走读。两人刚好有了伴。
谈母又添置一辆电动车给女儿,不再每日接送。几天下来,谈青就摔了两次,两家商量一番,便让林源每日骑车载谈青。林源虽然比谈青小两岁,但这两年个头蹿得极快,比一米六七的谈青还要高许多。
这日清早,谈青坐在后座,说:“源源,前两天我们隔壁班有个女生注意到你了。”
林源这两年变化挺大,他的脸是偏向于硬朗小生,即使现在有些青涩。这样的气质在平中确实少见,刚入校便吸引许多高年级女生。
谁不喜欢帅哥?
“哦。”少年淡淡回复,又道,“姐你从哪儿知道的?”在林源的认知里,谈青不像是会对这种八卦消息灵通的人。
“佳月告诉我的,怎么了?”
“没什么。”
午饭前的时候,政教处突然召开了一次会议,要求每班两位班长外加一位纪律委员参加。
一班一直没有副班长,班主任只得又选了谈青和周佳月陪同正班长范乐乐一起,至于为什么选她们,周佳月是这样猜测的:“咱俩听话好学,长得顺眼,办事又靠谱,班主任能不稀罕咱嘛。多信任咱。”
即使这话是有点吹捧她俩,谈青还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范乐乐无语地摸了把脸,迈着腿就先走了。
“欸!班长你去哪儿呀,怎么不等我们?”周佳月在后面喊着。“带路!”
“哦哦。”她俩赶忙小跑着跟上,在班长旁边东问问,西问问。
“班长,咱这次在哪儿开会?”
“四楼会议室。”
“哎哟,之前还没去过那儿呢。”
“对,那边大不大?”
“青,别这样问,显得咱多无知。会议室肯定大,得能容个几百人吧,是吧班长?”
班长:“……”
几分钟后,一行三人来到了四楼会议室。一进门,还别说,真的不大。
“咱学校会议室咋那么小?”周佳月有很大的心理落差,她还以为是那种新闻里的那种。
“就是。”谈青附和道。
站在前面的主任老师闻声抬眼看了他们几个,忍了忍,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哪个班的?”
“一班。”
“你们去那边坐着。”
王主任见这几个人坐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说着:“现在还有四班、七班和九班没有来,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群人大步赶了过来:“报告。”
王主任扭头看过来,神情淡淡:“进来吧,哪个班的?”
“四班。”
“九班。”
他们同时说道。
谈青已经看了过去,很容易就找到了人群前面的程东昀。他像是急匆匆套了一件校服外套才来,里面的体桖衫也没整理好。平中一直都是要求大家穿校服的,不过这个年纪,都想穿些自己的衣服。一些管理要求不是特别严格的班级,许多同学几乎只会在重要场合穿。
“四班去一班旁边坐,九班的话,就在一班对面吧。”
两个班级的人开始就坐,程东昀瞥见了谈青,点点头示意一下,便在她斜对面坐了下来。
身后被轻轻拍了一下,是个男生的声音:“同学,我的笔帽掉你位置下了,能帮忙拿一下吗?”
谈青稍微往后看了眼:“好的。”随即就直接弯腰,那笔帽就在自己的脚旁边,很容易就能够到。她拿了起来,半转身递了过去,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谢谢。”
“没事儿。”她回应着,然后就转过身来,猜测应该是四班的学生。
前面又进来几个七班的,现在人算是都到齐了。王主任把面前准备好的纸张分发了下去。
“咱这次会议,大家可看出来,比平常的会议人要多,也说明了咱这次会议的重要。这周是我们的文明礼仪周,所以,咱要开始对仪表进行大检查。
“我相信,同学们的班主任应该在前两天告诉了大家。咱现在每个班都有三名同学来到这儿,一共十三个班。但到时候检查的方式是抓阄,以班为单位,你抓到哪个班,就去检查哪个。当然,为了保证咱这次的公正,所以抓两轮,检查两次。
“咱这次的检查标准,大家已经拿到手了,先看看吧,有什么疑问在提出来。”
话音一落,大家都开始拿着那张纸看着,靠在椅背上,逐条逐条地读。
“不得戴首饰,如:项链、手链、脚链、鼻环……哈哈,鼻环咱学校难道有吗?哈哈哈!”七班的一个男生笑着说。
王主任直接瞪了他一眼,他只得闭了嘴。
对面的程东昀捕捉到什么关键词,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观音玉坠,摸了摸鼻子,显露出些不自在,轻轻笑着。
谈青看过去,据她所知,程东昀家是信佛的,从她认识他起,这个玉坠就没有离过他身。
王主任也注意到旁边的程东昀,看了过去,愣了片刻说道:“像是九班班长这样的,戴佛、玉这样的,就可以忽略过。毕竟有的孩子是为了挡灾辟邪续命的,不能摘。”
之后,他们抽了签。九班抽到的是一班,一班抽到的是四班。
离开会议室之前,大家打着趣儿,先检查着待会儿要检查的班级的参会同学,在会议室说说笑笑,也都不是正经检查。
三班副班:“哟,二班班长,别藏了,还戴着手链儿。”
二班班长:“滚,这是我扎头发的头绳,你才手链呢。”
五班班长:“十三班纪委,你脖子上咋还有个珍珠挂着?”
十三班纪委睁眼说着瞎话:“你个没文化的,我这是特意求来的,挡灾涨运的。”
五班班长:“……蚌壳挡灾?合着你是个蚌壳宝宝?”
一旁的王主任也看不下去,笑着说:“咱要是有戴什么首饰的,自觉点摘下来,别嘴硬了,这次饶了你。”
一班的班长去四班那里象征性地看了看,周佳月和谈青在这儿站着等着。九班的程东昀走了过来,低头看着谈青,眼中含着些笑意。
谈青举起手,校服外套的袖子受重力落下些,露出手腕。
“看,没有吧。”说着她又偏了偏头,露出颈部。
程东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手摸着下巴:“是没有。”然后出乎意料地用手推拥了一把她的脑袋,就转身迈步离开会议室。
谈青呆愣片刻,反应过来,追了几步,冲他背影喊着:“程东昀!你又弄我的头,第二次了!”
会议室里面一团正在交谈的人闻声看来。
“九班班长这是又惹人家女孩了。”六班纪委看着门口的方向开口,“欸,这女生有点儿熟悉,就是几班的那个谁来着?”
“一班谈青。”方正扬缓缓道。
隔天下午,太阳很毒,仿佛要把操场的塑胶地皮烤裂。操场上,坐着整齐地穿着校服的学生。空气中还弥漫着鞭炮味。主席台的两边扯着红色的横幅,上面是“开学典礼”几个字。
谈青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微微低着头,用头发遮住些阳光,不时前后瞄一眼,观察班主任的动态,然后朝南边足球门附近的九班看过去。程东昀就在那两列坐着的队伍中来回走动,替班主任做着巡查工作。
年级十三个班,今天的典礼只有九班的班主任没有到场。身为班长的程东昀也自觉地从队伍里站了出来,他没有丝毫怯场,比同年级的、其他班的班长都要洒脱。
他没有穿校服。就在升旗鸣炮前,王主任拿着话筒,道:“今天,没穿校服的给我站起来。”
此话一出,许多人心里都没了底气,谈青也慌着看了眼远处的程东昀。操场上,零散的人站了起来,而程东昀一点没有慌神,还是悠闲地在队伍中巡视。最后,王主任在前面念到九班没穿校服人数时,竟然没有算上程东昀。
谈青瞪着眼睛,诧异着。难道王主任把他当成九班的班主主任了?毕竟王主任只是站在主席台上往下看,离足球门距离不近。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也感叹程东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慌张,都是这副悠闲模样。而她,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开学典礼前半场,台上校长主任讲的话,谈青几乎没有听进去,沉浸在自己不时扭头往九班看的状态里。他们之间,是八个班的距离,每个班两个纵队,每个纵队间的间隔是一点五米。那算起来,他们中间至少隔了二十四米。
遥远的二十四米,模糊了他的脸。湛蓝的天空下,她只能看见五官大致的轮廓,根据自己的记忆,在脑中构想他此刻具体的面容和神情。这是她所擅长的。
每一次的课间操、学校大会,都是她练习的机会。在队伍的后面,歪着头往南边看,寻找那个身影。偶尔担心被看出端倪,她又规矩地站好,整理头发,掩饰自己的刚刚的动作。
台上又换了一个领导,已经到了表彰环节。开学典礼的表彰环节,是学生关注率最高的环节。各种奖项层出不穷,三好学生、进步奖、班干奖等等。到最后,一个班也得有一小半能抱得奖状归。
按照惯例,名单是从初三开始念的。一班最先开始,谈青的名字是第一位。谈青没有惊讶。这一轮是三好学生,谈青没有在意,她的关注点在下一轮的班干奖里,三好学生的奖项,程东昀在里面的可能性不大。
“九班,刘诗、郑鸣鸣、冯可欣、程东昀、王……”几秒后,谈青才反应过来,她抬起头朝主席台望了眼,停了几秒,又扭头看向九班,程东昀正靠在白色的足球门上,还是平常一副自然模样。下午的阳光停在他的脸上,呼应着此刻他的悠闲。
几分钟后,台上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请以上的同学到台上领奖,咱等等还要拍照。”
谈青怀着几分不明白,快步走向主席台,她到的时候,还没有程东昀的身影,不禁让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找到老师,她拿到自己的奖状:“谢谢老师。”她说着,低头看着奖状转过身来,迎面碰上一个人。
属于程东昀的气味在鼻尖萦绕,错愕中交杂几分惊喜,谈青抬起了头。
“来得挺快。”他调侃着,随后越过她去拿奖状。
谈青站在原地,看着他,心中的情绪还未消散。程东昀拿着奖状转过了身,往这儿走了两步。
看着他手中的奖状,她故意看着奖状带着几分质疑:“三好学生?”
“不行吗?三好学生,吃好……”
“吃好喝好睡好。”她接上他的话。
“哟,你知道?”程东昀不可置信,微微挑起眉。
“只有这‘三好’和你匹配。”
谈青在心中偷笑着,小时候的他总是称自己为“三好学生”,他们都不解,这个名称和程东昀,似乎联系不起来。这时候,他总会说:“三好学生,当然是做到,吃好喝好睡好。”
太阳渐渐开始往西沉,小半个天开始有了橙色的出现。相机里,留下了他们的第三张合照。
晚上谈青坐上林源的车子回到家时,谈母正卧在沙发上,发出轻轻的鼾声,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连续剧。
谈青放轻了步子,放下书包,拿起衣服便去洗了澡。直到洗完澡出来时,才惊醒了谈母。
“回来了啊。”谈母的声音还是有些瞌睡。
“嗯,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谈母看了看客厅的钟,自己确实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谈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茶几上的一盒巧克力吸引了她的注意。
“妈,你今天买巧克力了?”“你爸给你寄的。还有两盒,我给收起来了,你慢慢吃吧。”
谈青开心地笑了,众多糖果中,她还是觉得巧克力最美味,其次便是QQ糖了。父亲总是把她的喜好记得很清楚,而且,这还是她最爱的那个牌子。
她剥开了一颗巧克力,放入嘴中,熟悉浓郁的香气蔓延开来,满足着味蕾,心情也愉悦了许多。随即,她给父亲拨去了一通电话。
谈父很快接通了电话,谈青靠在沙发上,吃着巧克力和父亲聊着天,偶尔撒娇两句。于她而言,这段小小的时光中,能吹去她一天学习下来的疲惫。
第二天一早,谈青洗漱好,拿着书包准备出门,余光中瞥到茶几上的一盒好看的巧克力,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两秒,又折了回去,从盒子里拿了两颗。
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消解压力和疲劳,似乎,于谈青而言,带上它们,就好像是父亲的关怀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思念又开始缠绕着她。
“没事,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爸爸了。”她安慰着自己,转身要离开。
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再一次折了回去,又抓了好几个。
一半,是带给周佳月的;另一半,是带给……程东昀的。
他也爱吃巧克力。
——哟,QQ糖。我更喜欢巧克力。
之后的两天,谈青的口袋里总是会多装上几颗巧克力。缘分总是很奇妙,当你特别期待的时候,它又躲藏起来,叫人无处可寻。这几日,她一直没有和他打上照面的机会。
渐渐地,她也不再抱有什么期望,兜里的巧克力也时而装上,时而丢下。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碰到了程东昀。
那已经是下一周了。谈青吃完晚饭,无意间往南窗瞥了一眼,却发现了在二楼看台和朋友一起说话的程东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背对着这边,双臂搭在栏杆扶手上,发丝被这傍晚的轻风微微吹起。
谈青看不到他的面容,心中有种感觉,现在的他是笑着的。
此刻的三号楼看台像是一个和她异极的磁铁,牵着她忍不住往那边走。
她望了桌子上的刚刚困惑她的题目,迈步走出教室。她边走边抬头看着斜上方的看台,观察着少年的动态。脚下的步伐,不知是放慢些好,还是放快些好。慢些的话,她便能看他看得久一些;快些的话,能尽快离他越来越近,说不准,他会听到脚步的声音,会扭过头来注意到她,也许他们能够打上一句招呼。
还未等她做出选择,楼上的少年便随同朋友一起回到了走廊。走廊的一扇扇小窗户成为了她观察他动态的唯一渠道。但,那些窗户大多都是半开着,因为光影的问题,想要从它们这里窥探到里面的人,是极其不易的。
谈青弯下了头,失落感浮上心头。
她停了片刻,继续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着,撩开帘子,来到老师座位轻声问着手里的数学题目。数学老师看着题目,兴致勃勃地讲着,没两分钟,题目就结束了。
刘国庆看着谈青说:“现在会了吧?”
“会了,老师。”
数学老师讲完题目总是很兴奋,他激动地拍了一下谈青的胳膊,道:“这题目算不上能难倒你的啊,今天脑袋转不过弯谈青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了谢,便推开办公室的门,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六点多钟的夕阳马上便要被山完全遮住,西边的天此刻也像是被霞色的绸带包裹。
余光中,刚刚那个少年又伴随着余晖从西边操场的方向走来,和朋友们笑着。
谈青站在二号楼和三号楼的小广场上,迟疑片刻,再抬脚往前走时,不知不觉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慢慢地往他来的方向靠拢。
她踩着夕阳掠过的石砖,那段短短的路,仿佛就是谈青的日落大道。
那时,尽头,是即将落幕的夕阳,也是有着无限青春的自己。她知道,路的尽头,看似是程东昀,其实,却是勇敢的自己。
她微微转头,看向程东昀,此刻,他也望过来。
谈青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摸了摸兜,里面还有一颗巧克力。
早晨,谈青带了好几颗巧克力,茶几上的那一盒也快见了底。
“你少吃点,别把牙给吃坏了。”谈母冲着谈青离开的背影说着。
“知道了妈妈!”她摆着手,下一刻便关上了家里的门。
午自习前,周佳月给自己买了个小卖部里最贵鸭脖,和谈青面对面聊着天。谈青想起自己鼓鼓囊囊的巧克力,大多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两个姑娘就这样吃着鸭脖和糖,惬意闲聊。
最后,口袋里只剩下了一颗巧克力。当时,她根本没有预料到,此刻能遇到程东昀。
今天的天气也要有二十六七摄氏度,在口袋里暖了一天巧克力此时也软了许多,谈青也无法再顾及这些。
“吃糖吗?”她冲着程东昀喊着。
程东昀闻言,脸上的笑容也变成对着她的:“什么糖?”
“巧克力。”
“那我不客气了。”他走了过来。
谈青站在那儿没有动,紧张中充满喜悦。
她把糖放入了程东昀摊开的手中,程东昀也没扭捏什么,当着她的面拆了起来。
“你这巧克力已经融化了些。”他把差点不成形状的巧克力放入口中,半开玩笑。
“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个傍晚,练习册上的那道数学题不足以让她绞尽脑汁都做不出来。
它只是一个能让她去办公室,经过三号楼楼下的借口。
如果问,为何谈青在楼下看到看台的程东昀已经离去,还继续选择去办公室问那道其实没必要问的题目。
那么答案是——她想多创造一种可能。
当她在办公室待了两分钟再回去时,路上会不会再遇到他。
事实证明,他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