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晚轻轻扶着直起身的瞬间,李莲花顺势敛去了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痛楚,重新恢复成那副闲散温和的模样。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口那阵尖锐的闷痛还在隐隐作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周身都浸着一层寒意。
苏晚扶着他站稳,目光飞快扫过他泛白的唇色,心底了然,面上却不显半分焦灼。她转而面向那对焦急求医的夫妇,语气温和从容:“这位公子精通医术,只是方才略感不适,暂且由我先查看伤势吧。”
那夫妇二人本就慌乱无措,见有人接手,连忙连连道谢,将受伤的男子小心扶着坐下。
苏晚俯身,指尖搭上伤者腕脉。得益于系统赠予的初级医术,脉象虚实、伤势轻重一目了然。对方只是行路不慎摔断了小臂,外加皮肉擦伤,并不算棘手。她一边轻声安抚伤者,一边有条不紊地检查伤口,动作熟练沉稳,半点不见慌乱。
一旁的李莲花静静立在原地,气息慢慢平复。他望着少女忙碌的身影,眸底掠过几分讶异。原以为她只是个乱世漂泊的普通女子,却没想到连诊伤包扎都如此娴熟。
往日里,前来莲花楼求医之人络绎不绝,皆是仰仗他的医术。如今身边忽然有一人,能与他并肩处理琐事、救治旁人,这种体验于他而言,实在新鲜。
【李莲花好感度+4,当前:51(信任渐生)】
“只是骨裂,皮肉也有挫伤,我先为你清理伤口、固定手臂,再配上外敷的草药,静养半月便能痊愈。”苏晚收回手,转头看向李莲花,自然地询问,“公子,楼中治跌打损伤的草药,还是放在西侧药柜第二层吗?”
这几日相处,她早已把莲花楼里里外外的物件摆放摸得清清楚楚。
“没错。”李莲花应声,缓步走上前,此时体内的痛感已经压下去大半,他取来干净的麻布与烈酒,递到苏晚手中,“烈酒清创会有些疼,你同病人说一声。”
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一人配药缠绷带,一人递取物件、叮嘱休养事宜,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往日里独自忙碌的光景,被这份无声的默契取代,冷清的院落里,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那对夫妇见两人医术稳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处理完伤势,他们千恩万谢,执意要留下几吊铜钱作为诊金。
李莲花素来随性,对身外之物从不在意,摆了摆手便要推辞。
“出门在外本就不易,钱财便不必留了。”
“大夫万万不可推辞!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我们夫妻二人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妇人连连推让,语气恳切。
苏晚见状,笑着从中调和:“二位的心意我们收下便是。莲花楼平日里也要购置药材,这些钱财便用来添补草药吧。”
她知晓李莲花不愿受人恩惠,也不愿亏欠旁人,这般折中方式恰到好处。
夫妇二人这才安心离去,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荷塘小径尽头。
院中人影走远,喧闹散去,庭院重归静谧,只剩下风吹荷叶的簌簌声响,以及空气中混杂的酒气与药香。
苏晚收拾好散落的器具,转头便见李莲花单手按着心口,微微蹙着眉,身形站得有些不稳。方才强撑着处理琐事,终究是牵动了体内毒素,旧疾再度发作。
她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很难受?快回屋里歇着。”
掌心触到他衣袖下微凉的肌肤,苏晚心头又是一揪。这人永远习惯独自硬扛,从不愿将脆弱展露于人前。
李莲花没有拒绝她的搀扶。连日来的相处,让他早已习惯了身边这抹温暖的身影,下意识便顺着她的力道,缓步走回屋内。
木屋卧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干净得近乎单调。苏晚扶着他在床边坐下,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缓一缓。平日里明明身子这般孱弱,偏偏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话语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李莲花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感受着暖意,抬眸看向她。少女站在光影里,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算计,没有所求,只是单纯地为他难受。
活过两世,见惯了江湖之中趋炎附势、尔虞我诈,也尝遍了众叛亲离、孤身漂泊的苦楚。他早已学会把真心层层包裹,用温和疏离筑起高墙。可苏晚一次次直白又纯粹的关心,却像春风化雨,一点点侵蚀着他竖起的壁垒。
“行走江湖,能帮一把便帮一把,早已习惯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只是这副身子,近来愈发不中用了。”
这句感慨说得极轻,像是随口闲谈,可其中的无奈与苦涩,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苏晚在他身侧的凳子上坐下,放柔了语气:“可你首先要顾好自己啊。你救得了旁人,若自己倒下了,又该如何?”
她没有刻意提及碧茶之毒,也没有戳破他命不久矣的事实,只是用最平实的话语规劝。有些话不必说得太过直白,彼此心照不宣便好。
李莲花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纹,良久才低低一笑:“活一日,便过一日吧。我本就是个早已没了念想的人。”
年少时叱咤江湖的李相夷,早已死在那场恩怨厮杀里。如今活着的,只是看淡一切、只求安稳度日的李莲花。前路漫漫,他从不敢奢求长久,更不敢期盼有人相伴。
听出他话语里的落寞,苏晚轻轻开口:“从前如何我不知,但往后不一样了。如今莲花楼不再只有你一人,我在这里,便会陪着你。日子总要慢慢过,总会有值得期待的事。”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李莲花耳中。
陪着他……
这三个字,陌生又温暖。
数十年来,他独自守着这座临水小楼,看荷花开落,看晨雾晚霞,以为这一生都会这般孤零零走到尽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会留下来长久相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暖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驱散了毒素带来的寒凉与痛楚。他抬眸,眼底的淡然褪去,多了几分动容,澄澈的目光直直望向苏晚。
【李莲花好感度+15,当前:66(心生眷恋)】
“你……”他喉结微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我说到做到。”苏晚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意,“以后楼里的杂事、采药煎药,我都帮你分担。你不必事事硬撑,累了便歇着,难受了也不必独自忍耐。”
李莲花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冰封多年的心湖彻底漾开层层涟漪。他缓缓放下水杯,唇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舒展的笑容。不同于往日客套的浅淡笑意,这一笑,驱散了周身大半的孤寂,连眉眼间都染上了鲜活的暖意。
“好。”他轻轻应下,简单一个字,却像是许下了无声的约定。
屋内气氛温馨柔和,窗外荷风徐徐,药香袅袅。
歇了片刻,体内的不适感渐渐消退。李莲花起身,打算去打理院中的草药,却被苏晚伸手拦下。
“你再歇一会儿,外面的活计我来就好。”她不容分说地按住他,“方才毒性发作过,万万不能再劳累。”
李莲花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你这姑娘,倒是管得越来越严了。”
“我这是为了你好。”苏晚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走出房门,“放心吧,我肯定把事情打理妥当。”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恢复安静,李莲花走到窗边,倚着木框望向庭院。
日头升至中天,暖融融的光线铺满院落的药畦。苏晚正半跪于木架一侧,将干透的药材分门别类收进陶制药罐,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只余下几缕碎发被风撩起,动作熟稔又从容。
李莲花斜倚在窗沿,目光静静落于院中忙碌的身影,神色松弛,褪去了往日习惯性的疏离淡漠。
他早已做好独自消磨余生的打算,本以为往后岁月只会与药草荷塘为伴,不曾想萍水相逢收留的少女,为这座寂静小楼填满了鲜活的人间气息。
原本一成不变的寡淡时日,终于多了几分可以等候的光景。
金辉漫过小楼的木梁砖瓦,长久冷清的居所,自此日日都有人打理琐事、照料起居。两个本是独行陌路的人,就在三餐晨昏的相伴之间,一点点拉近了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