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二年的春天,长安城的桃花又开了。
李恪两岁半了,走路已经稳当了,小短腿跑起来像一阵风,在立政殿的院子里横冲直撞。晚凝追在他后面,端着碗米糊,弯着腰喊:“恪儿!吃饭了!”
“不吃饭!抓蝴蝶!”李恪头也不回,举起小网兜朝着一只白蝴蝶扑过去。蝴蝶灵巧地一拐,从他头顶飞走了。李恪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花丛里,头上顶着一片花瓣,委屈地瘪了嘴:“蝴蝶跑啦……”
晚凝把他从花丛里捞出来,拍掉他头上的花瓣和泥土:“跑就跑啦,娘再给你抓。”
“娘抓不到。”
“谁说的?娘什么都能抓到。”
“那娘抓个太阳给恪儿!”
晚凝:“……”
远处的廊下,李世民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茶盏,看着母子俩闹腾。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目光落在晚凝身上——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十五岁姑娘了,长开了些,眉眼间多了一种温润的光。她穿着浅绿色的春衫,追着李恪跑的时候,裙摆翻飞,像一只春天的燕子。
“陛下。”内侍端着汤过来,“该喝药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不是药——是晚凝每天给他熬的养生汤,加了灵泉水,清甜温润。他喝了两年,以前的陈年旧疾全好了,连魏徵都夸他“陛下近年气色愈佳”。他不知道灵泉水的事,只知道这是她熬的。
“恪儿,来,吃饭。”晚凝终于逮住了李恪,把他按在小椅子上,一勺米糊塞进他嘴里。李恪鼓着腮帮子嚼,眼睛还盯着那只白蝴蝶。
“娘,蝴蝶有娘吗?”
“有啊。”
“那它的娘也追着它喂饭吗?”
“嗯……应该追吧。”
“那蝴蝶好惨。”
晚凝被他逗笑了。李世民走过来,在李恪身边坐下:“为什么蝴蝶好惨?”
“因为被娘追着喂饭就不能飞啦!”李恪一本正经地说,“恪儿也不喜欢被喂饭,恪儿要飞!”
“你翅膀还没长出来。”李世民说。
李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背,又看了看李世民的后背,认真地问:“爹有翅膀吗?”
“没有。”
“那爹也不能飞。”
“嗯,爹也不能飞。”
李恪想了想,忽然伸出小手,抱住李世民的手臂:“那爹和娘都飞不了,恪儿也不飞了。恪儿陪爹娘。”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李恪那张小脸,圆圆的,嫩嫩的,嘴角还挂着米糊,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陪爹娘。”
晚凝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她最近特别容易红眼眶——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幸福了。春桃说她“蜜罐里泡久了,齁着了”。她觉得春桃说得对。
那天晚上,李恪睡着之后,晚凝坐在窗前看月亮。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有什么已经在里面了。
她怀孕了。一个多月,刚刚确认。她还没有告诉李世民。
她在想怎么开口。直接说?“陛下,臣妾又有了。”好像太简单了。做一碗汤暗示?“陛下,今天这碗汤是给两个人喝的。”好像太绕了。画一幅画?画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再加一个肚子里的小人?她想了半天,觉得都不好。
李世民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想什么?”
晚凝靠在椅背上,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她弯起嘴角,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陛下,臣妾想告诉您一件事。”
“说。”
“臣妾……又有了。”
李世民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平坦的,柔软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说了——又有了。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脸颊上有两朵淡淡的红晕。
“多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一个多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臣妾自己用灵泉空间测的。”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晚凝想不到的事——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这次是女儿。”他说。
晚凝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
“朕猜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上次你怀恪儿的时候,吐得天昏地暗。这次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是女儿。”
“陛下这是哪门子理论……”
“朕的理论。”他抬起头,看着她,“女儿乖,不折腾她娘。”
晚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那要是儿子呢?”
“那也是朕的儿子。朕一样喜欢。”
“那陛下刚才说——”
“朕说了,朕猜的。”李世民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儿子女儿都行。只要你平安。”
晚凝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世民。”
“嗯。”
“臣妾这次想要女儿。”
“为什么?”
“因为女儿像您。臣妾想看一个小号的陛下,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小花裙子,在院子里追蝴蝶。”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朕小时候不穿花裙子。”
“那臣妾给她穿。”
“……行吧。”
晚凝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抖。李世民抱着她,也笑了。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长安城的春天很深了,而他们的日子,还在一天一天地加厚。
那天晚上,晚凝在龙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李世民问。
“臣妾在想,恪儿会不会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他会不会觉得爹娘不爱他了?”
李世民想了想:“不会。”
“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朕小时候也有兄弟。”
“那陛下高兴吗?”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朕是嫡次子,上面有大哥,下面有弟弟。朕的位置不上不下,没人重视。”
晚凝的心揪了一下。她侧过身,看着他。
“陛下,臣妾不会让恪儿觉得不被重视的。臣妾会告诉他——弟弟妹妹是来陪他的,不是来抢他的。”
李世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朕知道你会。”他说,“朕只是告诉你——朕小时候不高兴。但朕的儿子,不会不高兴。因为他有你这样的娘。”
晚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陛下,您小时候……是不是很孤单?”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朕是嫡次子,上面有大哥建成,下面有弟弟玄霸。朕的母后,最爱的是大哥。”他的声音很低,“朕从小就知道,朕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晚凝的眼眶红了。
“那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重要的?”
李世民想了想:“遇见你之后。”
晚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口蹭了蹭。
“陛下,您现在是最重要的。在臣妾心里,在恪儿心里,在以后的孩子心里——您永远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朕知道。”
“所以陛下不要再想小时候的事了。您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被爱着的。”
李世民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孩子睡觉一样。很久很久。窗外的风停了,月亮滑到了西边。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晚凝。”
“嗯。”
“朕想给女儿取个名字。”
“叫什么?”
“李宁。”
“宁?”
“嗯。安宁的宁。朕希望她一辈子安宁。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颠沛流离。就平平安安的,像她娘一样。”
晚凝弯起嘴角。
“好。就叫李宁。”
李恪知道要有弟弟妹妹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上。晚凝把他抱在腿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恪儿,娘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娘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宝宝。”
李恪愣住了。他看着晚凝的肚子,又看了看晚凝的脸,歪着头想了想:“宝宝?像恪儿一样的宝宝?”
“嗯,像恪儿一样的宝宝。以后他会叫你哥哥。”
李恪沉默了很久。晚凝紧张地看着他,怕他不高兴。然后李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宝宝会抢恪儿的蝴蝶吗?”
晚凝笑出了声:“不会。宝宝还小,还不会抓蝴蝶。”
“那宝宝会抢恪儿的爹吗?”
“不会。爹永远是恪儿的爹。”
李恪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恪儿可以当哥哥。”
晚凝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一口:“恪儿真好。”
李恪被她亲得有点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娘,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秋天。”
“那恪儿等他出来。恪儿教他抓蝴蝶。”
晚凝的眼眶又红了——最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哭了。春桃说是“孕中多思”。但晚凝觉得,不是多思,是幸福太多,满到溢出来了。
李恪的妹妹,贞观十二年的秋天出生了。
那天长安城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金黄的。晚凝生得比上次顺利——灵泉水养了两年的身体,底子好,只疼了两个时辰就生了。稳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女婴出来,笑得合不拢嘴:“恭喜陛下!恭喜昭仪!是个小公主!”
李世民接过女儿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的小东西,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值了。有儿子,有女儿,有她。什么都不缺了。
“李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朕的女儿。”
李恪趴在床边,踮着脚尖看妹妹:“爹,妹妹好丑。”
“长大就漂亮了。”
“像恪儿一样漂亮吗?”
李世民想了想:“像你娘一样漂亮。”
李恪有点不服气,但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像娘也行。”
晚凝躺在床上,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个人——儿子、女儿、丈夫。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独孤府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有哪一种,比现在更好。
“世民。”她轻声叫。
“嗯。”李世民抱着女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
“一直?”
“一直。”
晚凝弯起嘴角,闭上眼睛。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金黄金黄的,像一场不会停的雨。长安城的秋天很美,而她的日子,比秋天更美。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系统公告:第十八章·再添一人】
【关键事件:晚凝生下女儿李宁。】
【特别提示:天幕即将进入终章。】
王默哭得稀里哗啦:“女儿……他终于有女儿了……”
罗丽飘在半空中,哭得比王默还厉害:“他说‘安宁的宁,朕希望她一辈子安宁’……天哪……他连名字都想好了……”
陈思思的声音从天幕外传来:“一个帝王,最大的愿望是女儿‘安宁’——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颠沛流离。他放下了天下,只想给她一个平安。”
舒言推了眼镜:“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三个人,到四个人。这个家,越来越完整了。”
辛灵站在净水湖畔,拂尘轻摆,唇角含笑:“他说‘朕小时候不是最重要的’——现在他知道了,他是最重要的。在她的心里,在孩子们的心里。”
天幕弹出了一行小字:
【下章预告:终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天幕缓缓暗下去。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立政殿里,一家四口围在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女婴。晚凝靠在李世民肩上,李恪趴在床边,李世民抱着女儿。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