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消失于晨光中的红

作者非常非常粗糙的示意图

作者（后面可能还不会按这个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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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章有参考《开始推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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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安然那个“嗯”字之后，房间里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寂静。

林百合眼睛里的光，从期待，到疑惑，再到一点点心虚的闪烁。她小声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安爷……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层次很丰富？”

解安然又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调动所有面部肌肉和语言中枢，最终只挤出两个字：“……难忘。”

“噗——”齐淮洲第一个没憋住，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肩膀直抖。郭牧尘用力推了推眼镜，把头扭向一边，肩膀也在轻微耸动。严安青则同情地看着林百合，又敬畏地看了看面不改色（或者说表情已固化）的解安然。

林百合蔫了，默默地把那罐色彩斑斓的“生化武器”盖好，塞回包里，嘟囔道：“肯定是海苔碎和百香果的比例出了问题……下次，下次一定……”

这个小插曲带来的诡异沉默，反而冲淡了深更半夜聚集一室的困倦和无聊。窗外的海，黑沉沉的天幕边缘，已经开始透出一种深邃的、介于藏青和墨蓝之间的颜色，星星似乎暗淡了些。

“几点了？”郭牧尘问。

“四点二十。”解安然看了眼手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平静，仿佛刚才那颗巧克力从未存在过。

“快了快了，最多再一个小时！”齐淮洲重新活泛起来，凑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缝隙。咸冷的海风猛地灌入，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冽，瞬间让人精神一振。“都精神点！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

被这风一吹，最后那点瞌睡也跑了大半。几个人或坐或站，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喝着剩下的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闲聊。话题从天南地北渐渐收拢，又落回这栋公寓。

“说真的，”郭牧尘靠在墙边，望着窗外逐渐褪色的夜幕，“这公寓位置这么偏，当初是怎么建起来的？投资肯定不小。”

“可能本来想开发成高端海景度假公寓吧，”齐淮洲随口接道，手里把玩着乌鸦项链，“结果路没修好，或者宣传不行，就烂这儿了。这种事儿不少见。”

“便宜嘛，”解安然简洁地说，他不知何时又开了罐啤酒，但只是拿在手里，“不然我们也住不进来。”

严安青抱着膝盖坐在小沙发一角，轻声说：“其实……如果一直这么安静，也挺好。”比起老家令人窒息的嘈杂和管束，这里的寂静，虽然起初让她不安，但此刻竟品出一丝自由的味道。

林百合已经重新振作，开始用手机搜索烘焙设备的价格，不时嘀咕着“这个烤箱尺寸好像放不下”。

时间在闲谈和等待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墨蓝渐渐化开，渗入绀紫，然后是蟹壳青，边缘晕染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的金粉色。海平面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的、丝绸般的深蓝，海浪的白色纹路清晰可见。

“来了来了！”齐淮洲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自觉地靠近窗户。解安然也站起身，走到阳台门边，但没有完全走出去，只是倚在门框上。

天际那抹金红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要将沉黯的天幕彻底撕裂。云彩被点燃，呈现出瑰丽的橘红、玫紫。海面被照亮了一大片，碎金跳跃，波光粼粼。

然后，一点炽亮的弧顶，猛地从海平面以下挣脱出来。

光芒瞬间变得强烈，不容直视。温暖的、充满生机的金色光线喷薄而出，迅速驱散残存的夜色，照亮了悬崖的轮廓，照亮了公寓灰色的墙壁，也透过玻璃，洒满了房间，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哇……”严安青忍不住轻轻叹息。

林百合也看呆了，忘了手里的手机。

郭牧尘眯着眼，看着那轮越来越完整的、红彤彤的太阳，若有所思。

齐淮洲张开手臂，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啊！新的一天！新的……呃？”

他的感叹戛然而止。

几乎就在太阳刚刚完全跳离海面，将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世界的刹那，在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晨光中，在公寓楼下、靠近D栋与C栋之间那片用于放置大型盆栽和休息长椅的空地区域的上方——

一个身影，清晰地、从某个楼层坠落下来。

那身影穿着一件极为醒目的、正红色的长款外套或裙子，在初升旭日金红的光芒背景下，那红色鲜烈得像一滴血，又像一团燃烧的火，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坠去。

“啊——！”严安青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猛地捂住嘴。

林百合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毯上。

郭牧尘身体骤然绷直，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睁大。

解安然倚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变，但眼神在百分之一秒内锐利如刀，所有慵懒困倦消失无踪，目光死死锁定了下坠轨迹的终点区域。

齐淮洲脸上的嬉笑彻底冻结，红瞳收缩。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那团红色，消失在D栋底部被晨光投射出的、浓重的建筑阴影之中。

没有听到重物落地的沉闷巨响——可能太远了，也可能被海浪声掩盖。但视觉带来的冲击无比真实。

“刚才……那是……”郭牧尘声音干涩。

“有人掉下去了！”林百合声音发颤。

“红色衣服……看清楚了？”齐淮洲语速极快，看向解安然。

解安然已经转身，一把抓起随手扔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斩钉截铁：“下去看看。”

无需多言，五个人猛地反应过来，拉开门，冲向电梯。电梯还在楼上，缓慢下行。解安然看了一眼，直接推开旁边消防通道的门：“走楼梯！快！”

七楼，不算高。但紧张的气氛让这段下行显得格外漫长。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而杂乱。

冲到一楼大堂，绕过休息区，从B栋侧门冲出，直接奔向D栋与C栋之间的那片空地。清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海腥味和青草的气息。

他们喘着气，停在空地上。

阳光已经将这片区域照亮。几个半人高的陶土花盆里种着半死不活的耐阴植物，两张灰色的石制长椅静静摆放，地面是湿漉漉的、带着青苔痕迹的石板。

空无一人。

没有红色身影，没有血迹，没有撞击的痕迹，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有人从高处坠落下来的迹象。

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石板上跳跃，被他们的突然闯入惊得扑棱棱飞走。

“是不是……看错了？”严安青声音发抖，紧紧抓住林百合的胳膊。

“不可能！”郭牧尘斩钉截铁，他快步走到D栋墙根下，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我们五个人，都看见了！从那个方向，”他指着上方，“掉下来的！红色，非常清楚！”

齐淮洲和解安然已经分头查看。齐淮洲检查长椅下面和花盆后面，解安然则仰头，眯着眼，快速扫视着D栋和C栋面向这片空地的那些窗户和阳台。大部分窗户都关着，窗帘拉着，静悄悄的，毫无异常。

“什么都没有。”齐淮洲直起身，眉头紧锁，“干干净净。连片叶子都没多。”

“见鬼了……”郭牧尘喃喃道。

“去找物业。”解安然收回目光，脸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压着一丝冷意，“问他们看没看见，或者，听没听到什么。”

物业办公室在A栋一楼。还是那位戴老花镜的大爷，正在用电热水壶烧水，准备泡茶。看到他们五个气喘吁吁、脸色不对地冲进来，大爷抬起眼皮。

“大爷！”齐淮洲第一个开口，尽量让声音平稳，“刚才，大概五六分钟前，天刚亮透那会儿，您在外面吗？或者，有没有听到D栋和C栋中间那块空地上有什么动静？比较大的动静？”

大爷慢悠悠地往茶杯里放着茶叶：“动静？什么动静？我一直在屋里。外面？安静得很啊。除了海浪声，还有什么动静？”

“那……您有没有看到有人从楼上……”林百合急切地问，比划着，“掉下来？穿着红衣服？”

大爷手顿了一下，从眼镜上方看着他们，眼神有点古怪，像是看一群大惊小怪的孩子：“掉下来？红衣服？小姑娘，大清早的，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谁好好的从楼上掉下来？我没看见。这公寓里住的都是安分人，别瞎想。”

“您确定？”解安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有种让人无法敷衍的力量。

“确定。”大爷端起泡好的茶，吹了吹，“我每天早上这时候都在这里烧水喝茶，外面要是真有什么人掉下来，我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看花眼了？海鸥？还是什么别的影子？”

看花眼？五个人，同时看花眼？还在不同位置、不同角度？

一种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比清晨的海风更冷。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

“行，谢谢您。”齐淮洲扯了扯嘴角，最终没再说什么。

五人默默退出物业办公室，重新走回天井花园。阳光已经很明亮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诡异的冰凉。

那个鲜红的、坠落的影子，如此清晰地印在视网膜上。

但楼下，干干净净，仿佛一切只是集体臆想。

公寓开始苏醒，有老人慢悠悠地出来散步，有住户下楼取牛奶。一切都平常得刺眼。

“先……回去？”严安青小声建议，她脸色还有点白。

没有人反对。

他们沉默地往回走，上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关上门。

走廊寂静。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在海崖0号公寓，似乎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除了五个新住户心里，同时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鲜艳的、坠落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