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果如祁知祐所料。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启奏。
“陛下,二皇子与民间女子举止亲昵之事早已传遍市井,流言纷扰,有损皇家威仪。依臣愚见,当予以惩戒,以正纲纪。”
祁肃衍话音未落,一道清泠女声自殿外传来:“不知和尚书打算如何惩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祁知祐身着一袭玄色襦裙,素面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束成利落高马尾,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满朝文武连忙纷纷躬身跪拜,齐声高呼:“参见长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目不斜视,缓步拾阶而上,最终立于龙椅之侧。
户部尚书和墨见长殿下现身,只觉心中有了依仗,腰杆不由得挺得笔直。
“长殿下,依臣之见,二皇子行事失仪,当罚闭门思过三月,再裁去部分俸禄,方能平息流言,整肃风气。”
祁知祐静静听着,眉峰微微一蹙。这细微的神色变化,让和墨心头骤然一紧,可他依旧稳住身形,语调未有半分退让。
“便依爱卿所奏。”祁肃衍当即拍板定夺。
和墨暗自松了口气,旋即又敛了心神,再度上前一步。
“臣另有一事启奏。”
“你且道来。”
和墨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朗声道:“启禀陛下,礼部尚书次子夏琰,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伤臣的长子,还当众出言羞辱臣的小女。”
旨意即刻传下,不过半柱香的光景,夏琰、和秋蓉与邵渡晚三人便一同被带上大殿。
待到众人看清来人模样,皆是一愣。夏琰端坐于轮椅之上,周身缠满层层绷带,模样狼狈。祁知祐见此情景,忍不住低嗤一声。
“夏二公子排场倒是不小,面圣竟不下跪,难不成是打算来日坐上这龙椅?”
话音如冰刃般落下,夏琰吓得浑身一颤,重心不稳,径直从轮椅上滚落,以一个颇为滑稽的姿势瘫在地上。
一旁的礼部尚书夏积昀脸色煞白,闭了闭眼,快步出列躬身行礼:“启禀陛下、长殿下,臣早已与此子断绝父子情分,断绝文书在此为证。他在外行事,臣一概不知,不敢担责。”
祁知祐眉梢微挑,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祁肃衍:“父皇,依儿臣看,此事恐另有隐情。不如先听听夏二公子的辩解,再行定夺不迟。”
“准奏。”祁肃衍淡淡应允。
满朝文武的目光顿时尽数落在倒地的夏琰身上。就在这时,皇子队列里的祁文晏猛地往前一跪,高声请罪:“父皇恕罪!此事,儿臣亦有干系。”
祁肃衍敛了神色,抬手示意他继续讲。
祁文晏暗中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眼眶瞬时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儿臣与夏二公子自幼同窗,明知他耽于情爱,却未曾出言规劝。那日他为女子出头与人争执,我也只一味劝慰和姑娘,全然没有阻拦分毫。如今夏二公子与那人已然有了肌肤之亲、形同夫妇,事到如今,我再想劝他回头,早已无力回天。”
他说着,情绪愈发激动,泪水簌簌滚落,模样悲切至极:“是儿臣糊涂失职,酿成如今局面。儿臣自知罪孽深重,甘愿自请贬为庶人,只求能弥补过错。”
满朝文武皆是久经朝堂之人,心底早已波澜翻涌,面上却依旧神色沉静,不露分毫异样。
祁知祐看着祁文晏这番浮夸做派,暗自无奈,随即转头看向邵渡晚:“邵姑娘身为丞相之女,今日入殿,可有实情禀奏?”
邵渡晚上前一步,从容屈膝行礼:“回陛下、长殿下,那日争执现场臣女亦在。夏二公子当众出言羞辱和姑娘不止,夏大公子还暗中派人尾随盯梢。若非家兄及时赶来接我,臣女恐怕已身陷险境。”
话音落地,殿内众人齐齐倒抽冷气。夏毅战功赫赫,手中还握有部分兵权,绝非寻常勋贵子弟;而丞相长子邵云瞻乃是新晋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亦是朝堂新锐。此事牵扯两方势力,局面顿时变得棘手。
龙椅上的祁肃衍指尖一下下叩击着御案,声响沉闷。待邵渡晚话音落下,他方才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寒意凛然。
不等帝王动怒,礼部尚书夏积昀连忙快步出列,急急剖白:“陛下明鉴!夏毅、夏琰二人早已与臣断绝父子名分,臣如今膝下再无此二子,他们所作所为,实在与臣毫无干系!”
祁肃衍面色冷峻,厉声下令:“来人!将夏琰拖下去,杖毙当场。即刻收回夏毅兵权,贬为庶民。”
他目光又扫向阶下的祁文晏,语气不带半分情面:“祁文晏,明知故犯,罔顾礼法,即日起贬为庶人,刺配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