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气氛陡然凝滞。祁文晏牵着女子的手踏入殿门,祁肃衍一眼便察觉端倪。不等他开口,皇子已然携着身侧女子一同跪倒在地,语气决绝:“父皇,儿臣与皖皖心意相通,此生非她不娶。哪怕放弃皇子身份,儿臣也心甘情愿,还望父皇应允。”
祁肃衍抬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阶下二人,只觉得啼笑皆非又满心无奈。皇家骨肉,竟还天真地谈及真心?这深宫权场里,一腔痴情从来都只会酿成祸事。
“你是朕一手栽培的皇子,更是朕定下的太子候选。”
祁文晏闻言抬头,眼中满是执拗,可触及父皇威严的视线,终究不敢硬抗,再度垂下头颅。
“父皇,儿臣不敢当此重任。纵观诸位皇嗣,唯有皇姐,才配执掌大统。”
这话戳中了祁肃衍的心绪。他何尝不知长女之才?只是那孩子体弱多病,远赴药王谷静养七年,常年远居在外,偶有书信报平安,却始终不肯归家。他数次亲往探视,也都被挡在谷外。
思及远游的爱女,祁肃衍心底满是孤寂与惦念:我的孩儿,你何时才能回到朕身边?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时,太监忠盛脚步仓促地奔进殿内,喜声禀报:“陛下!长殿下回宫了!”
祁肃衍瞬间回过神,语气难掩急切:“快说,人现在在哪?”
忠盛躬身回禀:“长殿下正在殿外候旨,只待陛下传召。”
祁肃衍全然忘了阶下跪着的两人,快步径直冲出殿门,一眼便望见了他日思夜想的长女。
“父皇。”祁知祐抬手示意身后掌伞、执扇的侍从退下,缓步朝他走来。
祁肃衍连忙上前拉住她,目光细细在她脸上打量,眼底满是疼惜:“怎的清瘦了这么多?”
祁知祐浅浅勾了勾唇角,伸手轻推着他的脊背,引着人往殿内走:“先处理文晏的事吧。往后儿臣不再离开了,陪伴父皇的日子还长着呢。”
祁肃衍心中不由泛起几分酸涩。昔日明媚张扬的女儿,如今行事这般沉稳恭谨,想来定是在外吃了不少苦楚。
殿内的祁文晏瞧见皇姐归来,脸上当即绽开笑意,下意识便想起身:“皇姐……”
膝盖刚微微抬起,头顶便传来祁知祐清冷的声音:“跪好。”
“哦。”祁文晏悻悻地又跪了回去。
一旁的沈茵皖早已听闻过长殿下的盛名,素来心生倾慕。此刻近距离相见,她心绪激荡,声音都险些走调,连忙俯身行礼:“民女参见长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
“谢殿下。”沈茵皖直起身,依旧恭敬地垂首而立。
“把头抬起来。”
沈茵皖依言抬头,视线对上祁知祐的刹那,整个人不由得一怔,双耳瞬间染上绯红,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位殿下,实在是气度不凡,飒爽逼人。
祁知祐神色淡淡,扫了沈茵皖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祁文晏。
“文晏,我记得你早有婚约在身。如今只顾一己私情,置未过门的未婚妻于不顾,还无端连累旁人,当真是愈发肆意妄为了。”
沈茵皖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她对此事全然不知情,心底顿时五味杂陈。祁文晏却是满脸茫然,一时竟想不起还有这桩旧事。
祁知祐无奈轻叹一声:“你八岁时与丞相府大公子同窗,当年先生抽查课业,幸得对方暗中提点。你一时感念,当众许诺要迎娶其妹为妻,还亲手写下了婚契作保,如今莫非是想反悔违约?”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祁文晏,他脸颊涨得通红,又愧又窘:“原来是这桩旧事,是臣弟年少莽撞,连累两位姑娘,臣弟知错了。稍后我自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赔罪。”
见祁知祐微微颔首默许,他这才起身,面向沈茵皖拱手致歉:“沈姑娘,此事皆是我的过错,你心中有气,尽管发作便是。”
沈茵皖虽心头气恼,却也懂分寸,正欲开口作答,一道卷着劲风的文书忽然迎面砸在祁文晏肩头。
“逆子!谁准你起身的?”
祁肃衍怒声呵斥。祁文晏吓了一跳,连忙屈膝重新跪回软垫之上。
祁知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即移步走到沈茵皖面前。
“沈姑娘,今日之事,我会令文晏登门郑重致歉。至于你的家人,我也会一并妥善安置。”
“民女多谢长殿下体恤。”沈茵皖敛衽谢道。
沈茵皖跟着侍从退离后,御书房内便只剩君臣三人,一时气氛静默。
祁知祐开口打破沉寂:“丞相府那边我已然处置妥当。只是你与沈姑娘同游湖中的事早已传遍市井,民间议论暂且平息,可明日早朝,定会有人借机上疏弹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