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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

腊梅落尽的时候,长安的春天来了。

云舒是在一个清晨发现春天来了的。她推开窗户,院子里的光不一样了——冬天的光是白的,硬邦邦的,打在脸上像冰凉的绸缎。春天的光是黄的,软绵绵的,落在脸上像温热的掌心。那棵腊梅已经长出了细小的绿叶,枝头挂着几粒嫩芽,浅绿色的,像刚睁开的眼睛。

她站在窗前,把手伸到窗外。风不冷了。

“春天来了。”她自言自语。

“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李世民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奏折。他最近把批折子的地方从书房移到了她的卧室,理由是“你睡觉不老实,踢被子,我看着”。

云舒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

“我睡得像猪一样?”

李世民没有回答,但他翻了一页奏折,嘴角弯了一下。云舒把枕头扔了过去,他接住了,放在旁边,继续批折子。

云舒的肚子开始显了。

不是突然大起来的,是一点一点地、像吹气球一样慢慢鼓起来的。她每天照铜镜,觉得看不出变化。但李世民看得出。他每天来,每天都看,每天都觉得大了一点点。有一天他说了一句“大了”,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他。

“你天天看,当然看得出来。”她说。

“你不天天看?”

“我是天天看,但我看的是脸。肚子我看不见,要歪着脖子才能看到一点。”她顿了顿,“你把铜镜做大一点不行吗?”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明天让人送一面大的来。”

“不用,我说着玩的。”

“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他浪费,但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了。第二天,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送到了拾云阁。云舒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肚子确实大了。她把侧面对着镜子,手覆在肚子上,肚子微微隆起,不算大,但藏不住了。

“他长了。”她说。李世民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镜子里的她。“嗯。”

“你站过来。”云舒说。李世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镜子里一高一矮,一个穿玄色便服,一个穿鹅黄衫子,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云舒看着镜子,忽然笑了。“像不像一家三口?”

李世民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不像。”

云舒愣了一下。他说:“本来就是。”

云舒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

三月的最后一天,云舒写完了《盗墓笔记》。

最后一章写的是小哥从青铜门里出来了。不是她想的结尾,是灵感之石传给她的。石头在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彻底裂开了,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缝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开的。裂开的瞬间,石头发出了最后一道光——不是白色,是金色的,很亮,但不刺眼。光照亮了整个灵泉空间,泉水在光中波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石头变成了两块普通的鹅卵石,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的角落里,不再发光,不再传信息。

传完了。所有的故事都传完了。

云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李世民坐在对面,看着她。“写完了?”

“写完了。”

“什么结局?”

“小哥出来了。”

李世民没有问小哥是谁,他只是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写什么?”

“《叶罗丽》。”云舒说,“那个我自己想,没人催。”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腊梅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她把手覆在肚子上,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胎动,是一种温热,从肚子慢慢扩散到全身,像是孩子在里面翻了个身。她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怎么了?”李世民走过来。

“他动了。”云舒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刚才动了一下。”

李世民看着她的肚子。她的手重新覆上去,等着。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翅膀,像鱼吐泡泡。李世民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贴着她手背,她手背贴着她的肚子。

他感觉到了。隔着她的手,隔着她的衣裳,隔着她的肚皮。那一下很轻,但传到了他的掌心。

两个人站在窗前,都没有说话。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稿纸哗啦啦地响。

“他很有劲。”李世民说。

云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杨妃在四月初又来了。这次她没有戴幕离,穿着一件新做的春衫,鹅黄色的。云舒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你穿了我的颜色。”

杨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你的颜色?”

“黄色。”云舒说,“我喜欢穿黄色。你以前不穿黄色,你穿青色、蓝色、白色。今天怎么换了?”

杨妃看着她。“因为你喜欢。”

云舒的鼻子酸了。她没有哭,拉着杨妃的手走进院子。腊梅已经绿了,院墙边的桃树开了花,粉白色的,一簇一簇的。云舒站在桃树下,抬起头看花。

“桃花开了。”她说。

“嗯。”

“我肚子大了。”云舒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藏不住了。”

杨妃也看着她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他长得好快。”

“嗯。”

“你想好名字了吗?”

云舒摇了摇头。“没想。等生了再说。”

杨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看着云舒的肚子,看着那只覆在肚子上的手,看着手腕上那条红绳手链。白玉珠的光在春日的阳光下不太明显,但她知道它在亮。一直在亮。

叶罗丽仙境。

光幕前,王默抱着一个崭新的抱枕——旧的被她哭湿了,洗了还没干。

“小哥出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她写完了。”

“她写完了《盗墓笔记》。”陈思思说,“接下来写《叶罗丽》。那个是她自己想的,不是石头传给她的。”

“有什么区别?”齐娜小声问。

“石头传的,是别的时空的故事。她自己想的,是她自己的故事。”辛灵站在光幕前,目光落在那个站在桃树下的少女身上,“她写了那么久别人的故事,终于要写自己的了。”

王默看着光幕上云舒的肚子。“她的肚子大了。孩子会动了。李世民感觉到了。”

“他当然感觉得到。”舒言推了推眼镜,“他手覆在她手背上,她手背覆在肚子上。隔着两层,但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孩子。”

“他哭了没有?”建鹏问。

“没有。”陈思思说,“但她哭了。”

辛灵看着光幕上那条红绳手链。手链的光在春日的阳光下很淡,但一直在。从敦煌到长安,从冬天到春天,从她一个人到两个人到三个人。那条线从来没有断过。

“快了。”辛灵轻声说。

王默转过头。“什么快了?”

辛灵没有回答。她看着光幕上那个少女,看着她的肚子,看着覆在肚子上的那只手。“春天来了。”辛灵说,“花开了。”

那天晚上,云舒坐在廊下写《叶罗丽》。不是第十六回,是新的一卷。她不知道写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很久,然后写了一句话。

“花开了,春天来了。有人在等花开,有人在等春天,有人在等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回来。我在等我的孩子出生。这是我自己选的。不是石头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想的。”

她放下笔,把手覆在肚子上。孩子又动了一下,比白天更有劲了,像在踢。

“你急什么?”她轻声说,“还有好几个月呢。”

肚子里的东西又踢了一下。云舒笑了,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着白玉珠。光很暖,像杨妤在安仁殿也看着手链,像叶罗丽仙境的某个角落里,有人也在看着。

“你们也在等,对不对?”她轻声说。

白玉珠亮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她说对了。

云舒把手腕贴在肚子上。“他也在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等他出来,看花,看春天,看这个世界。”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桃花落了几瓣,飘在她写了一半的稿纸上。粉白色的花瓣,压着墨迹未干的字。她没有拂掉,就让花瓣在那里。

长安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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