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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

李元吉走了。在李世民说要“回长安之后会处理”的第二天,他离开了敦煌。没有告辞,没有留话,连那间高价租来的铺面都没有退。侍卫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收件人写的是“拾云书坊店主”。侍卫把信交给了赵元,赵元又交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拿着那封信,站在书坊门口,没有拆。云舒在柜台后面写稿,抬头看到他手里的信封。“给我的?”

“嗯。”

“谁写的?”

“李元吉。”

云舒放下笔,接过信封,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拾云店主:敦煌风大,书坊的门板要钉牢。你写的《盗墓笔记》我带走了,路上看。下次来长安,我请你喝酒。不戴面纱的那种。——李元吉”

云舒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里。李世民看着她。“他写了什么?”

“他让我钉门板。”云舒说,“还说他下次请我喝酒。”

李世民没有说话。云舒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变,但她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他不会回来了。”云舒说,“他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我的。你在这里,所以他在这里。你走了,他也走了。”

李世民看着她。“我不是来找他的。”

“我知道。”云舒低下头,继续写稿,“你是来找我的。”

李元吉走后的第三天,李世民收到了从长安来的第三封催归奏折。这次不是房玄龄,不是魏征,是太子李承乾亲笔写的。措辞很恳切:“父皇西巡日久,儿臣监国,诸事难决。朝中大臣虽尽力辅佐,然边关军报、漕运粮草、官吏升黜,皆需父皇圣断。恳请父皇早日回銮。”

李世民把奏折看了两遍,放在一边。他走到窗前,看着对面的书坊。云舒正在门口煮茶,穿着他那件外袍——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拖到脚踝。她用袖子垫着茶壶把手,小心翼翼地倒茶,动作很慢,怕烫着。

他没有告诉她奏折的事。她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走。

那天晚上,云舒煮了羊肉汤。不是李世民煮的,是她自己煮的。她跟米老太太学的,煮了一下午,加了很多姜,去腥,暖胃。她端着一碗汤,走到隔壁门口,敲了门。

李世民开门,看到她端着汤站在门口,穿着他那件外袍,袖子还是挽着的,脸上没有戴面纱。她已经好几天不戴面纱了。他说“哪里都好看”之后,她就没再戴过。

“我煮的。”她把碗递过去,“你尝尝。”

李世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喝得慢,咽下去之后停顿了一下。

“怎么样?”云舒看着他。

“咸了。”

云舒的脸垮了一下。“哦。”

“但好喝。”他说。云舒瞪了他一眼。

李世民端着碗,靠着门框,喝汤。云舒站在对面,抱着胳膊,敦煌的夜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没穿鞋,光脚踩在石板上。李世民看了一眼她的脚,放下碗,转身进屋拿了一双鞋出来。

“穿上。”他把鞋放在她脚边。

云舒低头看着那双鞋。不是她的,是他的,太大了。但她还是把脚伸进去了,像两只小船。

“你什么时候走?”她忽然问。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汤碗放在窗台上,看着她。“你知道了?”

“你的鸽子。”云舒说,“每天飞回来,腿上绑着信。从长安来的。”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后天。”

云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跟我回去吗?”他问。

云舒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大得离谱的鞋。“我在这里有书坊。”

“书坊可以关门。”

“我写了《叶罗丽》,还没写完。《盗墓笔记》也没写完。”

“去长安写。”

云舒抬起头,看着他。“到了长安,我住哪儿?别人问我你是谁,我怎么回答?你的妃子们怎么看我?你的大臣们怎么想?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住进宫里——”

“不是宫里。”李世民打断她,“住我府上。”

云舒愣了一下。“什么府上?”

“我在长安有宅子。不是皇宫,是以前做秦王时的府邸。你住那里,没人查你是谁,没人问你从哪儿来。你想写书就写书,想煮茶就煮茶,想出门就出门。”

云舒看着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不是把你藏起来。”他说,“是给你一个不被人问东问西的地方。等你想清楚了,想以什么身份站在人前,我再带你进宫。”

云舒的鼻子酸了。她低下头,用他外袍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你让我想想。”她说。

“嗯。”李世民端起窗台上的汤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完,“咸了点,但下次还可以煮。”

云舒红着眼睛笑了。

云舒给杨妃写了一封信。

“杨妤:他要回长安了。后天走。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去。他说不住宫里,住他以前的府邸。他说不是把我藏起来,是给我一个不被人问东问西的地方。杨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敦煌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书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生活。回了长安,我还是独孤云舒吗?还是你的姨祖母?还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想跟他分开。小九”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没有封口,因为她明天还想加几句话。

李世民走的前一天,云舒做了一件事。她写了一整天的字。不是写《盗墓笔记》,不是写《叶罗丽》,是写菜谱。她把灵泉水能煮的东西全都写下来了——茶怎么泡,汤怎么炖,粥怎么熬。泉水加多少,什么时候加,加多了会怎样,写得很细,像在写一本说明书。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拿着那叠纸,走到隔壁门口。门开着,李世民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舆图,在规划回长安的路线。

云舒把菜谱放在桌上。“给你。路上用的。泉水我装了一壶,放在你行李旁边,别弄丢了。”

李世民看着那叠厚厚的纸,翻了几页。字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被手指蹭花了。

“你写了一整天?”

“嗯。”

李世民合上菜谱,看着她。她的手指上有墨迹,鼻尖上也沾了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她一整天没吃东西,光写字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明天跟我一起走。”

不是问句。

云舒抬起头。“我还没想好。”

“路上想。从敦煌到长安,两千多里,走一个多月。够你想了。”

云舒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外袍的衣角。那是他的外袍,她穿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还。

“鞋也穿上。”他说,“我的鞋你穿太大了,明天路过集市给你买双新的。”

云舒的眼泪掉了下来。

远在另一个时空,叶罗丽仙境的光幕前,王默抱着抱枕,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她要跟他回去了!”

“她说她不想跟他分开!”陈思思的眼圈也红了,“她没说好,但她说了不想跟他分开。那就是好。”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舒言推了推眼镜,“李世民说‘住我以前的府邸’——不是皇宫,不是宫里,是他做秦王时的府邸。他没有把她当成他的妃子,没有把她当成后宫的一个女人。他把她当成——独孤云舒。一个需要自己空间、需要不被审视、需要慢慢想清楚的人。”

“他尊重她。”辛灵轻声说,“不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不是因为她是独孤信的八女儿,不是因为她从七十年前穿越来。是因为她是她。那个在安仁殿说‘陛下好看呀’的人,那个在敦煌戴面纱开书坊的人,那个写了《叶罗丽》和《盗墓笔记》的人。他尊重这个人。”

光幕上,云舒正站在书坊门口,看着隔壁的灯。

明天就要走了。离开敦煌,离开这间她一手一脚开起来的书坊,离开米老太太,离开老马,离开那些每天来喝茶的商客。她舍不得。但她更舍不得的是——让他一个人走。

两千多里路,他一个人骑马,没人给他煮茶,没人给他热汤。他只会煮咸了的羊肉汤。他连自己的鞋多大都记不住,给她拿的鞋大了好几码。他一个人,不行的。

云舒擦了擦眼睛,转身走进书坊,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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