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

《叶罗丽》写到第十五回的时候,云舒停了一天。

不是写不出来,是脑子里突然涌进了另一堆东西。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座大山,山肚子里有一座巨大的陵墓,墓道弯弯曲曲,墙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有人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火光照亮了墓道深处的石门,门上刻着一只奇形怪状的异兽,眼睛是红色的,像在盯着她看。

云舒从梦中惊醒,后背全是冷汗。她坐起来,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心脏还在怦怦跳。她不是胆小的人,但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到墓道里的土腥味,能感觉到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灵泉空间在意识中展开。泉水安安静静的,丹药瓶整齐地排列着,一切如常。但空间的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青黑色的、巴掌大的、表面有纹路的石头。她不记得这块石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云舒伸手去碰它,指尖刚触到石头的表面,脑子里就涌出了一连串的画面——盗洞、墓室、棺材、尸变、青铜树、蛇沼、云顶天宫……她猛地缩回手,心跳更快了。

“这是什么东西?”她对着手链问。

白玉珠亮了一下,没有声音。太远了,杨妤听不到。但白玉珠的光不是平常的暖白色,而是一种淡淡的青灰色,像墓道里的月光。

云舒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梦里看到的东西写下来。

《盗墓笔记》。

云舒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手是抖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手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激动,像是有人在推着她的手,让她快点写,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倒出来,不然她的脑子就要炸了。

她写了一整夜。

写到天光微亮的时候,她已经写完了第一章。一个叫“老痒”的人在古董市场里发现了一只战国帛书,上面记录了某个神秘陵墓的位置。第一章的结尾,老痒和主角“吴邪”站在一面巨大的青铜门前,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云舒放下笔,甩了甩酸疼的手腕,看着面前那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不是鬼,是一种创作的冲动,来势汹汹,挡都挡不住。

“这不像我写的。”她自言自语。她的字还是她的字,但那故事——那故事不是她想出来的,是有人塞进她脑子里的。

她想起灵泉空间角落里那块石头。那块石头还在,安安静静的,但它的颜色变了,从青黑变成了深灰,像是褪了一层色。云舒皱了皱眉,没有深想。她太困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叶罗丽》停更了五天。敦煌的读者们开始急了。最先急的是米老太太的孙子小虎,十二岁,每天来书坊问“叶罗丽的新回了没有”。然后是老马,他从西边回来,一进门就问“小云你这几天怎么不写了”。

云舒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叠稿纸递给他。“写了新的,但不是叶罗丽。”

老马接过稿纸,低头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觉得不好看,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叶罗丽是仙子的故事,花啊草啊风啊雪啊,美得很。这个盗墓笔记——阴森森的,地底下,棺材,尸变。

“你怕不怕?”老马问。

“写的时候不怕,写完有点怕。”云舒老实交代。

老马把稿纸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好看。”他说,语气很笃定,“和叶罗丽不一样的好看。叶罗丽是天上飞的,这个是地下钻的。你这个小姑娘,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云舒笑了笑,没有回答。

老马一口气买了五本《盗墓笔记》的手抄本,说要带到西边去。临出门的时候,他回过头:“写快点。西边那些商人,什么稀奇古怪的都看。你这个,比叶罗丽还稀奇。”

老马走了之后,云舒把书坊的门关了半扇,坐在柜台后面继续写。她写第二章的时候,灵泉空间角落里的那块石头又褪了一层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她没有注意到。她只注意到手腕上的白玉珠一直在微微发光,不是暖白色,不是青灰色,而是一种幽幽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绿光。

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自己被鼓励了。有人在催她写。不是杨妤,是别的什么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那块石头,透过那条手链,透过那些莫名其妙涌入脑子里的画面——有人在催她。

云舒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写。

长安。御书房。

李世民出发前,最后一封从敦煌来的密报比平时厚了一倍。赵元在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件:拾云书坊店主停更《叶罗丽》,新写了一个叫《盗墓笔记》的故事,在当地引起小范围流传。第二件:齐王的耳目还在,但只是观察,没有进一步动作。第三件:店主近日精神尚好,未发现异常。

信纸下面还夹了几页纸,是赵元抄录的《盗墓笔记》第一章。李世民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句话——“五十年前,长沙镖子岭。四个土夫子蹲在一座古墓的盗洞里,商量着怎么开棺。”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世民看过很多书,但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开头。土夫子、盗洞、开棺——这不是话本,这是教人盗墓的。但再往下看,他发现不是教人盗墓的。这是一个谜。战国帛书、青铜门、蓝光——那个叫“吴邪”的主人公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读者也不知道。

李世民把第一章看完,放下纸,靠在椅背上。他想起杨妃前阵子的变化——活泼的、灵动的、会说“陛下好看呀”的。现在那个写《盗墓笔记》的姑娘,和杨妃是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姑娘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在边城开书坊的小姑娘应该有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还有三天到敦煌。

“传旨。加快行程,昼夜兼程。”

太监愣了一下:“陛下,夜里赶路不安全——”

“朕说,昼夜兼程。”

“……是。”

长安。朝堂上。

李世民不在,朝政由太子监国,房玄龄、魏征等一众老臣辅佐。早朝议了几件事——漕运、边防、科举。议完之后,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免不了私下议论几句。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这次西巡,凉州、甘州、肃州、沙州,一路向西,都到敦煌了。”说话的是户部尚书。

“敦煌?”兵部侍郎皱眉,“那边有什么防务可视察的?敦煌往西就是沙漠了。”

房玄龄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他听到了,没有接话。

魏征走在房玄龄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这次走得急,不像是视察防务。”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像什么?”

魏征没有回答。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陛下千里迢迢去敦煌,为一个开书坊的小姑娘——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信。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房玄龄最终说。

魏征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齐王府。

李元吉收到了比朝堂上更详细的消息。他的眼线遍布西行沿途,每到一个驿站就放飞信鸽。最新的一封密报说:陛下改行程,昼夜兼程,预计提前两日到达敦煌。

李元吉把密报看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昼夜兼程。他皇兄到底有多着急去见那个姑娘?

“殿下,您还要去西边吗?”侍卫问。

李元吉摇了摇头。“不去了。来不及了,而且——我不能比他先到。让耳目继续盯着,不要动手,不要惊扰,就看着。”

“是。”

李元吉走到窗前,看着长安城灰蒙蒙的天。敦煌。书坊。戴面纱的姑娘。写《叶罗丽》,写《盗墓笔记》。他忽然对这个姑娘也产生了好奇——不是皇兄那种好奇,是另一种。他想知道,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怎么把皇兄从长安勾到敦煌的。

两千多里。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玩味,也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嫉妒。

远在另一个时空,叶罗丽仙境的光幕前,仙子和战士们已经集体傻眼了。

“她写了《盗墓笔记》?!”王默指着光幕上那叠稿纸,声音都劈了,“她不是应该写叶罗丽吗?怎么突然跳去盗墓了?!”

“她脑子里有东西。”舒言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灵泉空间角落里那块石头——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灵犀之力凝聚的‘灵感之石’,能把其他时空的信息投射到宿主的意识里。她写的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故事,是别的时空真实发生过的事。”

“别的时空?”陈思思皱眉,“你是说,真的有盗墓的世界?”

“不确定。”舒言摇了摇头,“但‘灵感之石’不会凭空产生信息。它连接的是灵犀之力覆盖的所有时空。叶罗丽是一个,盗墓是另一个。”

辛灵站在光幕前,目光落在那块已经从青黑褪成浅灰的石头上。“它在消耗。”她轻声说,“每写一章,石头的颜色就淡一层。等它完全变白,信息就传完了。到那时候,她就写不出来了。”

“那她能在那之前写完吗?”齐娜小声问。

辛灵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们看她的眼睛。”

光幕上,云舒正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写了通宵的人。那不是普通的创作热情,是被某种力量推着走的、身不由己的燃烧。

“她不是在写故事。”辛灵轻声说,“她是在被故事写。”

上一章 无题 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