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玄峰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清晨,沈渡月在悬崖边修炼《冰魄诀》。日出前的灵气最活跃,冰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是平时的两倍。她会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坐到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面朝东方,闭目调息。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她才收功起身,这时候凌渊上仙刚好泡好茶,在松树下等她。
上午是剑法时间。凌渊上仙不教她复杂的剑招,只教她三个基本动作——刺、劈、扫。每个动作练一千遍,一遍都不能少。沈渡月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茧磨破了又起新的水泡。她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握剑的时候疼得钻心,但她没有停。
中午她会和凌渊上仙一起喝茶。两个人坐在松树下,各喝各的茶,各看各的云海。有时候他们会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什么都不说。沈渡月不觉得尴尬,凌渊上仙也不觉得。天玄峰的安静很适合她,她不需要费力去找话题,不需要担心冷场,只需要坐在那里喝茶就行了。
下午她独自修炼《冰魄诀》的第二层。第二层比第一层难了很多,要求将丹田中的四十九颗冰晶融合成一整块冰魄护甲。这个融合的过程极其痛苦,每一颗冰晶的融合都像是在经脉中塞进一块烧红的铁——不,是烧冷的铁。冰灵根带来的不是灼热,而是极致的寒冷,冷到骨头都在发抖。
凌渊上仙会在她修炼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不说话,不打扰,只是看着。沈渡月有时候会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那种感觉不讨厌。他的目光不重,不刺眼,像是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覆在她的皮肤上。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疼得发抖的时候,凌渊上仙都会握紧拳头。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血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拳头在袖子下面攥得指节发白。
黄昏的时候,沈渡月会坐在悬崖边看云海。天玄峰的云海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景色。夕阳西下的时候,云海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熔化的金子。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露出尖顶,像是海中的岛屿,又像是天上的仙山。
凌渊上仙有时候会和她一起看。两个人并排坐在悬崖边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风吹过的时候,沈渡月的头发会被吹到凌渊上仙的肩上,她会伸手把头发拨回来,凌渊上仙会微微侧头,让她的头发从他的肩上滑落。他们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时间做这两个动作。她拨头发的时候他没有侧头,他侧头的时候她没有拨头发。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发现,对方的动作正好和自己的动作完美错开,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又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沈渡月的修为在稳步增长,《冰魄诀》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一层一层地突破。她的冰灵根比之前精纯了数倍,金丹表面的冰魄护甲越来越厚,灵力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凌渊上仙泡的茶也越来越好喝了。沈渡月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只觉得每天的茶都比前一天好喝一点点。有时候是更暖一点,有时候是更香一点,有时候是喝完之后丹田里会升起一股清凉之气,和她的冰灵根产生共鸣。
她问师尊是不是换了茶叶,凌渊上仙说没有,只是多加了一道工序。
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她不知道的是,那道“工序”是凌渊上仙每天清晨在日出前采集天玄峰顶的第一缕晨露,用灵力温养一个时辰后再用来泡茶。天玄峰的晨露很难采,日出之后就会蒸发,必须在日出前的那一瞬间用手接住。凌渊上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站在悬崖边上,伸出手,等那一滴露水从松针上滑落,落进他的掌心。
五百年来,他从未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她大概也只会“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