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渡月照常去库房领杂活。
她本以为昨天的事会惹出什么麻烦,但一天下来,风平浪静。没有人来问她,没有人来查她,那个在药园里救下的女子似乎真的把这件事咽了下去。
这让沈渡月稍微松了口气,但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一个内门首席弟子受了重伤,宗门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是那个女子没有上报,要么是上报了但没有提到她。不管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对方在替她隐瞒。
沈渡月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索性不想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筑基。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不到三个月。只有筑基成功,她才有资格参加大比。只有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她才能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进入内门,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这是她蛰伏三年,等待的唯一机会。
傍晚,后山。
沈渡月盘膝坐在山洞里,面前摆着三块下品灵石。她从库房领来的那点灵石全都攒下来了,三年的时间,加上偶尔偷偷猎杀低阶妖兽换来的,勉强凑了二十多块下品灵石。
二十多块下品灵石,对于一个天阶灵根来说,寒酸得不像话。
但沈渡月不挑。
她将灵石摆成一个简单的聚灵阵——这是她前世偶然学到的阵法知识,重生之后一点一点摸索着复原出来的。聚灵阵粗糙得很,阵法纹路歪歪扭扭,灵石镶嵌的位置也差强人意,但勉强能用。
阵成的那一刻,周围的灵气稍微浓郁了一些。
沈渡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冰灵根的修炼速度和普通灵根不可同日而语。灵气入体的瞬间,就化作一股冰寒刺骨的能量,沿着经脉奔涌而去。她引导着这股能量在体内循环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每一圈循环,灵气就凝实一分。
灵石在快速消耗,一块接一块地变成灰白色的废石。
沈渡月不管那些,全神贯注地引导灵气冲击丹田壁障。练气九层到筑基的壁垒像一堵厚实的墙,她一次次地撞上去,一次次地被弹回来,疼得浑身发抖,但她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洞外的天光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
沈渡月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三块灵石已经碎成了粉末。她内视丹田,那层壁垒还在,但已经松动了许多。
还需要更多灵石。
她把灵石碎末扫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山洞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又是一个晴天。
“沈渡月!”
山下传来喊声。
沈渡月走出山洞,看见一个外门弟子站在山道上,手里挥舞着一面令牌。
“掌门有令,所有杂役弟子到主峰集合!”
沈渡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掌门?
她三年都没见过掌门。
她不动声色地收拾了一下,跟着那个外门弟子往主峰走。一路上,陆陆续续有杂役弟子从各个山头赶来,三五成群地往主峰方向去。沈渡月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主峰广场上,已经乌泱泱站了几百号人。
沈渡月站在人群最末尾,抬眼看了看前方。高台上站着几个气息深厚的中年修士,最中间的那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应该就是太虚宗掌门——陆渊。
陆渊身后,站着一排内门弟子。
沈渡月的目光从那排人身上扫过,忽然定住了。
第二排,左边第三个。
青色衣裙,面容清冷,气质如兰。
是昨天在药园里救下的那个女子。
此刻她面色如常,站得笔直,完全看不出昨天差点死掉的样子。沈渡月多看了两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高台上,陆渊开始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三个月后,宗门大比。届时,所有弟子——包括杂役弟子——皆可报名参加。大比前十名,可入内门。前三名,可拜入长老门下。”
广场上顿时骚动起来。
杂役弟子们交头接耳,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沈渡月也抬起了头。
她等的就是这个。
“报名从今日开始,至大比前七日截止。”陆渊又道,“望诸位勤加修炼,莫负光阴。”
话音落下,人群开始散去。
沈渡月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出几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一个笑眯眯的青年。
“师妹,去报名吗?”
沈渡月摇了摇头。
她不打算现在报名。太早了,会引人注意。她会等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再去,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大比,没空关注一个杂役弟子的报名。
“也是,”青年点点头,“杂役弟子报名也就是走个过场,上了擂台也是挨打的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沈渡月没接话,转身走了。
青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
旁边有人问他:“师兄,看什么呢?”
“没什么。”青年收回目光,“就是觉得……那姑娘身上有点冷。”
“冷?大夏天的,冷什么冷。”
“我说不上来。”青年挠了挠头,“算了,走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沈渡月经过的台阶上,一层薄薄的霜花无声无息地凝结,又无声无息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