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方才易文君走到他面前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的原因。她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画。画里的人再美,也是假的,没有温度,没有灵魂。
而念念不一样。念念会哭会笑会撒娇会耍赖,会在吃馄饨的时候把汤溅到衣服上,会在看到花灯的时候兴奋地蹦起来,会在摔倒的时候瘪着嘴喊疼。
她是真的。
叶鼎之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没敢再往下想。
两人找到了百里东君,他正急得满头大汗,看到江念念完好无损地出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江念念嘻嘻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念念去买糖葫芦了嘛,哥哥你别生气,给你咬一口。”
她把糖葫芦递到百里东君嘴边。百里东君没好气地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下次不许乱跑了。”他板着脸说。
“知道啦——”江念念拖长了调子,余光瞥向远处。
护城河上,一艘精致的画舫正缓缓驶过,船头站着两个身影。借着灯火,她辨认出其中一个是易文君,另一个……是方才在桥上和易文君说话的那个华服男子。
画舫驶向河心,灯火渐渐远去,融入了万千河灯的光芒中。
江念念收回目光,低下头,咬了一口糖葫芦。
今晚的收获不小。她不仅亲眼看到了易文君在不同人面前的不同面孔,还确认了一件事,易文君的目标不止一个。她同时在接触几个不同背景的男人,像是在挑哪家对她最有用。
而叶鼎之,虽然今晚避开了易文君的“巧遇”,但这只是暂时的。易文君不会轻易放弃,她会换一个方式,换一个场合,继续她的“狩猎”。
江念念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计划。得想个法子,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是什么人。
花灯会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百里东君在天启城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本打算带妹妹回乾东城,但江念念以“念念还没玩够”为由拒绝了。她真正的理由是,不能走。易文君的事情还没解决,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天启城。
百里东君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下来,自己先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过段时间再来接她。
于是江念念暂时住进了叶鼎之家里。
准确地说,是叶鼎之的母亲叶夫人听说百里家的妹妹一个人留在天启城无人照顾,主动提出让她来府上住几天。叶夫人是个温和慈祥的中年妇人,对江念念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江念念在叶府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倒也惬意。白天跟着叶鼎之在天启城转悠,晚上和叶夫人一起做针线,时不时收到百里东君从乾东城寄来的信,汇报家里的情况。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易文君身上。
她让翠屏帮她留意易府的动静,又花钱收买了易府一个不得宠的小厮,定期传递消息。通过这些渠道,她逐渐拼凑出了易文君的真实面貌……
易文君的父亲易世明在礼部任郎中,官职不高不低,家世不算显赫。易文君从小就被母亲教导“要嫁入高门”,为此她学了琴棋书画,学了诗词歌赋,学了如何讨好男人、如何笼络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