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一愣,随即失笑。
他在天启城见惯了世家闺秀的矜持做派,倒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漂亮”,而且夸他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姑娘。
“你的风筝。”他把纸鸢递过去。
江念念接过来,抱在怀里,又仰起脸看他:“哥哥叫什么名字?”
“在下叶鼎之。”
“鼎之哥哥,”江念念念了一遍,笑得眉眼弯弯,“念念记住啦。”
说完她就爬起来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纸鸢:“下次念念请鼎之哥哥放风筝!”
叶鼎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百里太安在旁边尴尬地解释:“让叶公子见笑了,这是小女,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言行有些……不太周全。”
叶鼎之收回目光,礼貌地笑了笑:“世伯不必介怀,令千金天真烂漫,倒也难得。”
他心里其实觉得那个小姑娘的眼神不像是傻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了然。
像是认识他很久了一样。
怎么可能呢,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江念念跑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心情很好。
“初次见面,印象分到手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叶鼎之还没遇到易文君之前,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也不能显得太刻意明显。毕竟她现在是个傻子,傻子说的话,没人会当真,可也正因为是傻子,谁都不会防着她。
百里东君回来的那天,乾东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他骑马到府门口的时候,门房差点没认出来,这位离家半年的少爷风尘仆仆,衣衫上溅满了泥点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跟往日那个翩翩公子的形象判若两人。
“少、少爷?”门房愣住了。
百里东君把缰绳扔给他,大步流星往里走:“我妹妹呢?”
“小小姐她……在院子里。”
百里东君脚步一顿:“哪个院子?”
门房的表情微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西北角那个……海棠院。”
百里东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海棠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府里最偏最破的院子,以前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后来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下就把妹妹,打发进去了?他这个嫡出的妹妹,就算随母姓,那也是百里家的小姐,凭什么住在那种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转身往海棠院走去。
雨越下越大,他没撑伞,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脚步又快又急。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经过一片半枯的竹林,他才终于看到那扇掉了漆的院门。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百里东君推门进去,雨水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一个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小姑娘蹲在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画着什么。雨水把她的头发淋湿了,贴在脸上,她也不在乎,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姐!快进屋!淋雨会生病的!”翠屏撑着伞追出来,急得直跺脚。
装傻这事儿,江念念乐在其中,因为知道百里东君今天回来,特意算好了时辰,趁着下雨,蹲在院子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