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站

那把铜钥匙在周时予的掌心里握了一路，直到我们回到地面，直到雨停了，直到车子驶回市区，他都没有松开。我把他带回家，让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衣服。他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枚钥匙翻来覆去地看，像在读一篇加密的文字。

“长城站。”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被热水蒸过的软，“南极。她让我去南极。”

“你一个人去不了。”

“我知道。”他把钥匙握进手心，抬起头看我，“所以，央央阿姨，你陪我去吗？”

我看着他。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他穿着那件领口织了一圈星星的毛衣，坐在沙发边缘，双腿悬空，脚踝露在外面。他看起来就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刚刚向大人提出一个请求，等待一个答复。但他手里握着的那枚钥匙，来自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指向一片大陆冰原上一个未知的储物柜。他要去的地方，不是任何一个九岁孩子该去的地方。

“去。”我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到了那里，不管储物柜里有什么，我们一起看。你不许一个人扛。”

他想了想，点头：“好。一起看。”

出发前的准备时间很短。陈国栋动用了南极考察站的渠道，把我们以短期科研访问的名义塞进了下一班补给航班。林晚没有阻拦，她只是在我们出发前夜来了一趟，带了一袋水果和一包新袜子，坐在客厅里和周时予说了会儿话。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飞行途中经过了好几个中转点，落地时已是两天后的傍晚。长城站坐落在一片裸露的岩石海岸上，背靠冰盖，面向海湾。站区由几栋橙红色的建筑组成，在白色的荒原上像一小簇燃烧的火焰。工作人员帮我们安排了住宿，一间简单的双人宿舍，上下铺，墙壁薄，能听见隔壁房间隐约的说话声和风声。

第二天清晨，站长亲自带我们去了D区。D区位于站区东侧，是一排半地下的储藏室，用于存放长期封存的设备和物资。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编号标识。17号储物柜在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金属柜门，银灰色，大约半人高，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尘。

周时予站在柜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钥匙。他的手很稳，插入锁孔时没有丝毫犹豫。向右转动，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他握住把手，拉开了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