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方回来后,左奇函病了一场。
高烧来势汹汹,像是要把他在雪地里积攒的寒气都逼出来。他在床上昏睡了两天两夜,梦里全是漫天的白,和杨博文站在雪地里回头笑的样子。
醒来时,屋子里静得可怕。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一块脏了的抹布。左奇函撑着身子坐起来,头痛欲裂。他环顾四周,这间老屋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摆满了杨博文爱看的书,茶几上还放着两个马克杯,一个印着卡通熊,一个印着卡通兔——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一年的纪念品。
只是屋子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穿着围裙、哼着歌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了。
左奇函赤着脚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落满灰尘的电脑。屏幕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熟练地输入密码,那是杨博文的生日。
登录邮箱时,右上角的提示图标突然跳动了一下。
是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杨博文。
发送时间:今天,上午 08:00。
左奇函的手指猛地僵在鼠标上,呼吸瞬间停滞。
不可能。
杨博文已经走了快一年了。这怎么可能?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附件,没有图片,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字。
*“奇函:*
*展信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你从北方回来后的第三天吧?如果你没生病,这封信可能会更早一点到你手里,但我想,你大概会哭一场,然后大病一场。*
*别担心,这不是鬼魂作祟。这是我半年前设置好的定时发送。那时候我的脑子还清醒,手也还能动,就想着,既然我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路,那就让文字替我陪你吧。*
*这是第一年的信。*
*奇函,北方的雪好看吗?我猜一定很冷。你总是怕冷,以前冬天出门连手套都不肯戴,非要把手塞进我的口袋里。这次去了那么冷的地方,有没有冻坏?*
*对不起啊,最后还是让你一个人去了。*
*其实我一直很怕冷,但如果是和你一起,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只可惜,下辈子的约定太远,我怕你等不及,也怕你忘了我。*
*所以,别太难过了。把骨灰撒了吧,别守着那个罐子。我不喜欢被关着,哪怕是骨灰盒也不行。我想变成雪,变成风,变成你呼吸的空气。*
*只要你还能感觉到冷,感觉到风,那就是我在抱你。*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如果不开心,就想想我。虽然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爱你这件事,我做得还不错吧?*
*杨博文*
*于冬日前夕”*
左奇函盯着屏幕,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仿佛能透过那层玻璃,触碰到那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人。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
预料到他的痛苦,预料到他的执念,甚至预料到他会大病一场。所以他留下了这封信,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骗子……”左奇函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杨博文,你这个骗子……”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哪里是情书,这分明是一封凌迟的判决书。
杨博文用最温柔的方式,在他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撒了一把盐,告诉他:你看,我还爱着你,但我已经不在了。
邮件的末尾还有一个附件,是一段音频。
左奇函点开播放键。
音箱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杨博文虚弱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背景里似乎还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奇函……”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哭啊,虽然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你一哭,我心里就难受。”
“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想告诉你,我很遗憾没能陪你变老;想告诉你,我很羡慕那些能和你白头偕老的人;还想告诉你,下辈子,换你来追我好不好?我不想再这么辛苦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剩下长长的沉默,和最后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左奇函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这间空荡荡的老屋,因为这一封迟来的信,重新充满了杨博文的气息。可这气息越是温柔,就越是残忍。
它提醒着他,那个人曾经真实地存在过,真实地爱过,也真实地离开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回应那封信里的约定。
左奇函擦干眼泪,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杨博文设置了定时发送。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很多个冬天,他都会收到这样的信。
一年,两年,三年……直到杨博文预设的时间结束,或者直到他也老去。
这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也是一场跨越生死的陪伴。
左奇函关上电脑,走到窗前。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他伸出手指,在冰花上画了一个笑脸。
“收到了。”
他对着窗外的风雪轻声说。
“明年见,博文。”
风停了,雪还在下。
这个世界依然寒冷,但因为那封信,左奇函觉得,心里好像多了一团火。
虽然微弱,但足够支撑他,走过这个没有杨博文的冬天。
我今天连更好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