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全入狱后,柳氏彻底蔫了。她被禁足在偏院,除了送饭的丫鬟,没人理她。蕴珠也从柴房放了出来,但老夫人不许她出院门,只准在自己屋里待着。
母女俩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折了,叫也没人听。
蕴珠试过写信给赵崇求救,信还没出沈府就被门房扣下,送到老夫人手里。老夫人看完,只说了一句:“不知死活。”然后把信烧了。
蕴宁在田庄听到这些消息,没什么反应。
她忙着呢。
皇帝的病需要她每三天入宫请一次脉,每次来回要两个时辰。她还要研读医书,配制新药,同时盯着杜蘅的会试结果。
会试成绩还没出来,但杜蘅考得不错,自己说“十拿九稳”。
这一日,蕴宁刚从宫里回来,马车停在田庄门口。
她还没下车,就看见院门口拴着一匹高头大马。枣红色,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养的。
苏婉迎上来:“小姐,萧公子来了。”
“萧衍?”
“是。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蕴宁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裳,走进院子。
萧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喝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墨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英气挺拔。
“萧公子久等了。”
萧衍站起来,拱手:“沈姑娘不必客气。长公主让我转交一封信给您。”
他从袖中取出信,双手递上。
蕴宁接过,展开。长公主的字迹娟秀:
“蕴宁,皇上近日病情反复,太医院众人束手无策,唯独你的方子管用。皇上已对我提起,想让你留在宫中专门照看他的龙体。我替你婉拒了,说你还未出阁,不宜常住宫中。但你还是要做好准备,皇上随时可能召你入宫。
另,赵崇最近在暗中调查你,似乎想找你的把柄。你行事需格外小心。若有需要,可让萧衍帮你。他这人,可靠。”
蕴宁看完信,折好收进袖中。
“长公主有心了。”她看向萧衍,“萧公子专程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萧衍重新坐下,“沈姑娘,长公主还让我带一句话。”
“请说。”
“赵崇已经知道是您偷了他的账册。他不会善罢甘休。您一个人在田庄,不安全。”
蕴宁沉默了一下。
“田庄有苏烈和苏婉守着,够用了。”
“不够。”萧衍语气平静,但很坚决,“赵崇手下养着一批亡命之徒,真动起手来,您这几个人挡不住。”
蕴宁看着他:“萧公子的意思是?”
“我在城南有一处别院,离长公主府不远。那里守卫森严,您若愿意,可以先搬过去住。等风头过了,再回田庄。”
蕴宁没有立刻答应。
她不是不信任萧衍。萧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掌骁骑营,皇帝的心腹将领。他的人品,长公主已经替她验证过了。
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别院去住,传出去不好听。
“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沈姑娘不必担心名声。”萧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处别院是长公主的产业,我只是代为照看。您搬过去,名义上仍是长公主的人。”
蕴宁愣了一下:“长公主的产业?”
“是。长公主早年赐给我的母亲,母亲过世后就空着了。但地契上仍是长公主的名字。您住进去,名正言顺。”
蕴宁想了想,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我再考虑考虑。”
“好。”萧衍站起来,“沈姑娘想好了,随时让人传话。我派人来接您。”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蕴宁一眼。
“沈姑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萧公子请说。”
“您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不累吗?”
蕴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累。但不能停。”
萧衍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您是个了不起的人。”
说完,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蕴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婉凑过来:“小姐,萧公子对您真好。”
“别瞎说。”
“我没瞎说。他看您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蕴宁没有接话。
她转身回屋,坐到桌前,翻开仇账本,写下一行字:
“六月底。萧衍转交长公主书信,告知赵崇已盯上我。他邀我搬去别院暂住,我未应允,但记下这份人情。”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从枕头底下摸出萧衍送的那把匕首。
刀刃泛着寒光。
她把匕首放回枕下,躺了下来。
窗外,天色暗了。
她想,也许该搬去那个别院。
不是因为她怕赵崇,而是因为她不能让柳氏母女看了笑话。
更不能让赵崇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