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全被押进顺天府大牢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沈府。
柳氏正在佛堂念经,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两截。
“你说什么?”
丫鬟低着头:“柳大爷被顺天府的人带走了,说是买通考官、篡改考卷。”
柳氏扶住桌案,感觉天旋地转。她想去顺天府打听消息,可自己还在禁足,连院门都出不了。
“去请赵大人!快去!”柳氏抓住丫鬟的手腕,“赵大人一定会帮忙的。”
丫鬟犹豫:“太太,门房说赵府管家传过话,赵大人最近忙,不见客。”
“那是以前!”柳氏急了,“你跟门房说,我有要紧的事,关乎赵大人的前程!”
丫鬟去了。
半个时辰后,丫鬟回来了,脸色比走的时候还难看。
“太太,赵大人不见。”
柳氏愣住:“为什么?”
“门房说……赵大人说了,柳大爷的事他自己作的,跟他没关系。还说……”
“还说什么?”
“说让太太安分点,别到处乱说话。”
柳氏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
赵崇这是要撇清关系。柳大全知道赵崇太多秘密——贩卖私盐的账目、买官卖官的名册、替赵崇处理脏银的渠道。赵崇巴不得柳大全死在牢里,怎么会救他?
柳氏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整夜没合眼。
天亮时,她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要给赵崇写一封信。
信里不直接求他救人,而是提醒他:柳大全手里有赵崇这些年交代他办的事的记录。如果柳大全在牢里熬不住招了,赵崇也跑不掉。
言下之意:你不救我哥,我就把你供出来。
柳氏写完信,让贴身丫鬟翠儿偷偷送出府,交给赵府的管家。
翠儿把信藏在袖子里,低着头从侧门溜出去。
她刚走出巷口,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一个是苏婉,一个是苏烈。
“姑娘,去哪儿啊?”苏婉笑眯眯地问。
翠儿支支吾吾:“我……我去买菜。”
“买菜不带篮子?”苏婉伸手,“袖子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翠儿想跑,苏烈往前面一站,像堵墙似的,她就不敢动了。
苏婉从她袖子里搜出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笑了。
“回去吧。告诉你们太太,信我收下了。”
翠儿哭着跑回沈府。
苏婉把信送到田庄时,蕴宁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
她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柳氏这是狗急跳墙了。”蕴宁把信放在桌上,“她以为赵崇会怕她威胁?”
“小姐,这封信怎么办?”苏婉问。
蕴宁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张字条:“赵大人,有人想拉您下水。信物在此,您自己看着办。”
她把字条和柳氏的原信一起装进一个新信封,封好口。
“送到赵府去。原封不动。”
苏婉接过信封:“小姐,赵崇会不会恼羞成怒?”
“会。”蕴宁拿起水瓢继续浇药材,“但他的怒火不会冲着我来。他会觉得柳氏在威胁他,恨不得把她撕了。”
“那柳大全那边呢?”
“赵崇巴不得柳大全永远闭嘴。这封信送过去,他只会更急着让柳大全死在牢里。”蕴宁语气平淡,“去吧。”
苏婉领命去了。
当天下午,赵崇在府中收到了这封信。
他看完柳氏的信,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这个蠢妇!她敢威胁我?”
赵崇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柳大全那边要不要派人去牢里打点一下?”
“不用。”赵崇把信撕成碎片,“柳大全知道的东西多了,但也知道自己说出来就是死路一条。他不会招的。倒是这个柳氏,不知死活。”
“大人打算怎么办?”
赵崇眯起眼,手指敲着桌面:“派个人去沈府传话,就说我说的:让她安分守己,别再惹事。再敢乱写信,我连她一起收拾。”
管家领命去了。
当天傍晚,赵府的人到了沈府,当着门房的面高声说:“赵大人说了,让柳太太安分点,别到处乱写信。再有一次,别怪他不客气。”
门房把话传给柳氏,柳氏听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床上。
她没想到,自己的信不但没救到柳大全,反而彻底得罪了赵崇。
“完了……全完了……”她望着帐顶,眼神空洞。
蕴珠从柴房被放出来后,听说母亲又出了事,匆匆跑来。
“母亲,您怎么了?”
柳氏抓着蕴珠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你舅舅完了,赵崇也不管了,我们完了……”
蕴珠脸也白了:“母亲,要不……我们去求姐姐?”
“求她?”柳氏咬牙切齿,“我死也不会求她!”
“可是母亲,您不去求她,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府里上上下下都盯着我们,连下人都敢甩脸子了。”
柳氏沉默了很久,终于闭上眼,没有说话。
蕴珠以为她默认了,第二天真的去了田庄。
她跪在蕴宁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姐姐,你救救母亲吧。她没有舅舅撑腰,在府里根本待不下去。下人们克扣她的饭菜,连炭火都不给送。”
蕴宁正在给药材分类,头都没抬。
“她害我娘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蕴珠哭得更厉害了:“姐姐,母亲是错了,但她好歹是父亲的妻子,是你的继母。你总不能看着她死吧?”
蕴宁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蕴珠。
“我没有要她死。我也没有害她。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当初她在我娘药里下毒的时候,没人逼她。”
蕴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去告诉柳氏,让她安安分分待着。别再写信,别再找人,别再搞那些小动作。她不动,我不会动她。”蕴宁转身,“送客。”
蕴珠被请出了田庄。
她回到沈府,把蕴宁的话转告给柳氏。
柳氏听完,没有说话。
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沈府的时候,原配苏氏还活着。苏氏待她和善,从不刁难,逢年过节还给她送布料、送首饰。是她自己贪心,想独占家产,才下了毒手。
她以为只要苏氏死了,沈府就是她的。没想到苏氏的女儿比苏氏厉害一百倍。
柳氏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田庄里,蕴宁坐在桌前,翻开仇账本。
她提起笔,写下一行字:
“柳大全入狱第七日。柳氏写信求赵崇,被我截获。信送赵府,赵崇大怒,派人警告柳氏。柳氏如今众叛亲离,再无翻身之力。”
她合上本子,走到院子里。
太阳很好,药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她对苏婉说:“告诉苏烈,继续盯着柳氏。她不动,我们不动。她若再动,就让她跟柳大全作伴去。”
苏婉点头:“是。”
蕴宁弯下腰,继续翻晒药材。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得意,没有兴奋。
柳氏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赵崇,还有赵贵妃,还有那些害死外祖父的人。
一个一个来。
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