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美羊羊变小已经有一周了,今天,喜羊羊要带美羊羊去一个地方。
“我们要去哪里呀?”美羊羊正坐在沙发上,两只脚丫晃来晃去。
“去实验室”
美羊羊歪着头想了想:“是那个有很多瓶瓶罐罐的地方吗?”
喜羊羊愣了一下,变小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带她去过。他不敢去,那扇门自从事故发生那天关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独自推开过。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美羊羊凑近他,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有这个味道呀。昨天那个瓶子里就是这个味道。”
喜羊羊沉默了一瞬。
“走吧。”他说,然后伸出手。
美羊羊从沙发上滑下来,牵住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她完全不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很开心,因为喜羊羊哥哥要带她去一个的秘密基地!
从喜羊羊家到实验室,走路大概要十分钟。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
以前是早上从实验室回家睡觉,晚上从家去实验室熬夜。他走这条路的时候从来不看路边的花,不数天上的云,不想任何与实验无关的事。
而今天,他走得很慢,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终于,来到了实验室门前。喜羊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他在紧张。
“喜羊羊哥哥,你不舒服吗?”美羊羊仰头看他,表情里有一丝担心。
“没有。”他说,“走吧。”
他推开了这扇门,桌上散落着那天的实验笔记,架子上有几只用完的试管没有收,里面残留着干涸的液体痕迹。
喜羊羊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没有立刻走进去。
美羊羊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好多瓶瓶罐罐!”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还有好多管子!还有那个——那个圆圆的会转的东西是什么?”
她并没有认出这个地方,甚至,没有一点印象。
接着,她松开喜羊羊的手,自己走了进去。她的脚步一开始是蹦蹦跳跳的,但走了几步之后,渐渐变慢了。
她站在实验台前,仰头看着那些比她高出许多的仪器,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她自己可能都不理解的认真。
“这个地方……”她皱着眉头,“我来过。”
听到这句话,喜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
之后美羊羊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她停在了那瓶花前。
花瓶里正放着出事那天美羊羊送来的花,现在已经干枯了。
“这些花……死了”美羊羊伸手摸了摸这些枯萎的花瓣,声音里带着她没有意识到的叹息。
喜羊羊站在身后看着她,思绪飘荡。
以前美羊羊每天都过来换花,每天……
但他好像都没有在意过。
美羊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发愣。
这时,玲羊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只够他一个人听到。
“她的身体在告诉你——她在等你。”
休息了十分钟之后,玲羊羊提议播放一段录音。
“什么录音?”喜羊羊有些疑惑。
“很久以前,慢羊羊实验室的监控设备无意间捕捉到的一段声音。”玲羊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播放器,“不是刻意录的,音质不太好,但——试试吧。”
她按下了播放键。一阵沙沙的噪音之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喜羊羊,你又一夜没睡?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那个声音温柔的,带着嗔怪的,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担心。听到声音,喜羊羊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美羊羊以前对他说的话。
录音里还有另一个声音,更远一些,听起来心不在焉的:“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
这是喜羊羊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叹息,很轻,但是很清晰。
那一瞬间,美羊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喜羊羊,问他:“那个说话的……是我吗?”
喜羊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美羊羊没有等他回答。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好担心你。”她小声说,“她一直在说‘你又不睡觉’‘你又不吃饭’……”
她停顿了一下。
“她好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喜羊羊终于开口,他的喉咙有些干,眼眶有些发涩。
美羊羊抬头认真的回答: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会担心你”
她歪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像我现在担心你一样”
“你担心我什么?”
只见美羊羊伸出手,指着他的眼睛下面,接着,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眼睛下面有印子。”
她顿了顿,“你昨天晚上又没有睡觉。”
喜羊羊愣住了,原来这些细节她都注意到了。
以前的她,也是这么细心。
这时,美羊羊走到仪器前,她仰头看着那些仪器,目光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那个反应器上。反应器的外壳上有淡蓝色的痕迹,粉末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溅上去之后干了留下的。
她在看到那些蓝色痕迹的时候,忽然捂住了头。
“疼……”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软糯糯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而是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声音。
“好疼!”
玲羊羊看向喜羊羊。
此时喜羊羊已经冲到了实验台前,手伸出去想碰美羊羊,但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不知道能不能碰她,不知道该不该碰她,不知道碰了会不会让情况更糟。
他的手悬在她肩膀上方三厘米的地方,一直抖。
玲羊羊无声地冲他摇了摇头。
美羊羊慢慢蹲下来蜷缩着,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现在呢?还疼吗?”玲羊羊在一旁问
美羊羊摇了摇头,从实验台下面爬起来。她看到喜羊羊还蹲在旁边,手指攥着实验台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喜羊羊哥哥,你别怕。”她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他,“我不疼了。”
喜羊羊看着她,她总是这样坚强,事事先想着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