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

第二天上午，玲羊羊早早的来了。

她带了两大箱设备，在喜羊羊家客厅的一角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测试区”。那原本是放着茶几和地毯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美羊羊趴在沙发靠背上，好奇地看着她忙碌。

“玲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布置一个好玩的地方。”玲羊羊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会儿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美羊羊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我给你看一些东西，听一些声音，闻一些味道。你告诉我你的感觉就好。”

美羊羊歪着头想了想：“那赢了有奖励吗？”

玲羊羊的动作顿了一下。

“当然”

“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美羊羊认真地思考了好几秒，然后大声宣布：“我想要喜羊羊哥哥给我扎一个更好看的辫子！”

角落里的喜羊羊：“……”

玲羊羊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好。赢了的话，我帮你跟他说。”

美羊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走到测试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玲羊羊调试好最后一台机器后，直起身，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甚至比美羊羊还要紧张的喜羊羊。

“你比她紧张”她说

“我没有”喜羊羊嘴硬

但铃羊羊并没有拆穿他。

“你就坐在这里，”她指了指喜羊羊坐的位置，对他说，“不要说话，不要碰她。你的存在会影响测试结果。”

接着，玲羊羊在美羊羊对面坐下，与她保持平视。

第一轮刺激：声音。

玲羊羊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段声音是羊村日常的环境音，有风吹过草原的沙沙声，有羊村钟楼整点报时的钟声，还有远处操场传来小羊们嬉闹的笑声。

美羊羊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这个是外面的声音。”她说，“我每天都能听到。”

“还有呢？”

“还有……那个钟声。每天都会响。”她掰着手指头数，“早上响，中午响，晚上也响。”

最近玲羊羊在笔记本上划了几笔，按响了第二段声音。

那是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录音，音质不算好，带着沙沙的噪声。但旋律很简单，像是一首老歌的伴奏，没有歌词。

美羊羊的表情变了。

她不再歪着头，不再东张西望，而是安静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捕捉什么。

“你听过这首歌吗？”玲羊羊轻声问。

美羊羊没有立刻回答。她听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但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像听过。不记得在哪里。”

玲羊羊点了点头，播放第三段录音。

这一次不是环境音，也不是音乐，而是一个声音，一个温柔的，清亮的，还带着一点点嗔怪的声音。

“喜羊羊，你的实验笔记又乱放了……”

录音只有短短几秒钟，然后就断了。

但就这几秒，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波澜。

美羊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着。

“这个声音……”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声音是谁的？”

玲羊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角落里的喜羊羊。

喜羊羊静静的坐在那里，指节被捏得泛白。

那是她的声音，她自己的声音，但她不记得了。

看着美羊羊迷茫，困惑，甚至有些痛苦的表情，喜羊羊喉咙里像堵什么东西。

“你觉得呢？”玲羊羊的声音很轻。

美羊羊死死盯着那台机器，好像里面藏了什么秘密。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像我……”

“但又好像不是我”

她不确定的摆弄着小手，声音很小:“我的声音……是这种声音吗？”

玲羊羊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需要休息一下吗？”她问

“不用”

第二轮刺激:气味

玲羊羊从桌子下面拿出几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排成一排。

“这些瓶子里装着不同的味道。”她拿起第一个瓶子，打开瓶盖，放在美羊羊面前，“闻闻看。”

美羊羊凑近吸了吸鼻子。

“嗯……就是青草的味道。”

玲羊羊放下第一瓶，拿起第二瓶。

这个瓶子里装的味道不一样，是花。不是某一种特定的花，而是一种混合的花香，淡淡的，带着一丝丝甜腻。

美羊羊凑近仔细闻了闻

“这个好闻。”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品味什么，“是什么花？”

“你不记得了？”

美羊羊又闻了闻，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她摇了摇头，目光里有些失落。

“不记得了。”

玲羊羊把第三瓶拿了起来。

这个瓶子里的味道和前面两个都不一样。不是青草，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像是消毒水、纸张、金属、还有一点点化学试剂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美羊羊凑近的时候，反应比之前更加明显。

她的鼻子皱了一下，但不是在抗拒，像是在识别。

“这个味道……”她皱着眉头，“好奇怪。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她闭上眼睛，使劲想了想。

片刻过后，她有些沮丧“我想不起来了”

玲羊羊写完后，放下笔看向喜羊羊:

“她对实验室的味道有反应，那应该是你的味道。你经常在实验室，身上沾了那些气味。她的身体记住了。”

喜羊羊没有说话，他看着努力回想的美羊羊，沉默了。

第三轮刺激:照片

玲羊羊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按照顺序摆在桌上。

第一张：羊村的风景照。没有人物，只有青青草原，羊村的钟楼。

美羊羊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是外面。”

第二张：羊村集体照。几十只羊站在钟楼前面，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全都对着镜头笑。

美羊羊的目光在照片上移动，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

“这个是喜羊羊哥哥！”她指着站在后排的喜羊羊，“这个是懒哥哥！”她指着站在喜羊羊旁边、眼睛半闭的懒羊羊，“这个是暖姐姐！”她指了指站在另一边的暖羊羊。

玲羊羊没有说话，继续掏出第三张照片。

第三张照片是一张单人照。

一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羊站在花园里，身后是一片盛开的花。她的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着。她看起来像是少女的模样，温柔、安静、美好。

美羊羊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安静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是谁？”她指着照片里的人，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你觉得呢？”玲羊羊反问她。

“她好像我。”她小声说，“但是……比我大。”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照片上那只羊的脸。指尖碰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看起来好温柔。”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好好看。”

之后她沉默了，不再说话。玲羊羊并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她……是我吗？”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但眼眶红红的。

玲羊羊没有回答，她看向喜羊羊，喜羊羊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我觉得她是，但我不记得了……”

喜羊羊看到玲羊羊放下笔之后，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美羊羊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为什么我记得一些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忍。

玲羊羊轻声安慰她：“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午休时间

美羊羊睡着之后，喜羊羊像往常一样去看她。

喜羊羊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他想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

凑近之后，他发现她睡得很不安稳。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着，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

喜羊羊又凑近了一些。

“……喜……羊羊……”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的笔记……又乱放……”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

“不要熬夜……你又不吃饭……”

喜羊羊蹲在床边，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缩回手，把声音压到最低。

“我听到了。”

“美羊羊”